取一瓢濠江水 畫一卷詩意澳門

澳門作家、詩人、攝影師黃文輝來穗，攜其三本作品集贈我，分別是散文集《悲喜時節》（作家出版社）、詩歌集《歷史對話》（作家出版社）和攝影集《澳門色相》（文化公所）。捧着沉甸甸的三本書，我的心情有點複雜，驕傲、佩服、慚愧縈繞交織，驕傲是出於同學身份，佩服文輝在物慾橫流紙醉金迷的澳門能堅持純文學書寫，慚愧則出於自省，自己身為同門師兄畢業多年寫篇文章尚且費力，遑論著書立說。

為不辜負厚贈，回家後我認真拜讀文輝作品，其中攝影集《澳門色相》甚為精彩，讓我再三捧讀。

攝影是觀看的藝術，“一千個觀眾眼裡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同樣的景物，不同攝影師會拍出不一樣的作品。澳門，在我們的印象中，想到的是豪華的娛樂場、大三巴、官也街的遊客，而在文輝的鏡頭裡，澳門呈現出小城市的寧靜和安逸，甚至有點詩意，古老的葡萄牙建築，濃重的影調下，澳門充滿厚重的歷史感。文輝的作品沒有宏大敘事，我看不到其經歷過的世紀交接，看不到新時代澳門的蓬勃變化，他更願意着眼於寧靜的街頭，午後的斜陽，斑駁的中文廣告牌，閃着金光的海面。文輝多攫取細節視覺，並非只為玩弄空洞的光影，這些平凡的風景恰恰展現了一個色彩繽紛的澳門。在整本影集，文輝在全方位勾勒屬於自己的澳門，一個屬於詩人、歷史研究員心中的澳門：教堂的信眾，寺廟的佛像，街燈下晾曬的衣服，樓道的自行車，鐵閘門後的花磚，小巷玩耍的孩童，街角小憩的老人……文輝始終把鏡頭對着這個小城裡人與自我生存環境的關係，他準確地切中小城的脈搏，把握住中西交匯地的肌理和質感，處處體現出一個歷史研究者觀察的深厚功力。

桑塔格認為，攝影是主觀的再現，而非客觀的複製。文輝的攝影並不是簡單的街拍，也不能劃歸為嚴肅的紀實。他把自己定義為攝影愛好者。我不大了解澳門本地攝影的水平，但我相信，以《澳門色相》所展現的質量，在反映澳門的攝影作品中，應該具有不輕的份量。從攝影的角度看，文輝的攝影具有強烈的個人風格，他在用光、構圖等攝影語言運用上表現出極高的造詣，他特別善於將人物巧妙地進入畫面，從不着意刻劃人物的表情，人物在他的畫面裡，或是剪影、或被遮擋了臉部，或者直接被模糊，如此表達手法大大增加了畫面的視覺張力，讓圖片故事多了更強烈的想像空間。我想，這與詩人的跳躍思維有一定關係。

文輝攝影的構圖和色彩處理，讓我想起了美國攝影大師Alex Webb。不知道文輝是否在Webb街頭攝影中吸取養分，即使有，我認為文輝巧妙地做到了本土化運用，因為澳門城市的多元文化，異國風情，豐富色彩，都太適合Webb式街拍了，而Webb不曾來過，好在澳門有黃文輝。

林 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