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平子筆下的石栗和荔枝

廖平子（一八八二至一九四三）出生於順德，同盟會元老，曾任香港《中國日報》記者。“七七”盧溝橋事變，日軍大舉侵華，未幾廣州淪陷，繼而南海、番禺、順德、中山……居於家鄉的廖平子賣去家產桑田，把所得之資悉數購買槍械彈藥，與鄉民組成敢死隊抵抗外敵。只因“半乏軍需半經驗”，秀才言兵，加上軍備落後，未幾失敗，攜眷來澳門避難。

生活困頓中的廖平子心繫家國，“何以慰山河，豈徒作一泣。”他創辦文學期刊《淹留》，每半月出版一期，每期十五本，由他一人自撰詩文，自行抄寫、繪圖、裝釘、發行，憑有心人訂閱維持開支。從一九三九年十二月至一九四一年間總共出版了四十期。

我所讀到的《淹留》，是經澳門教師陳業東先生整理點校，於二○○六年由澳門基金會出版的。此中有點兒故事。

距今三十多年前，澳門歷史學者陳樹榮先生在香港大學馮平山圖書館看到數期《淹留》，便開始在港澳舊書攤搜羅原刊，費時十年找到第一期至三十八期（冊），陳業東先生因《淹留》在澳門文學史上的重要價值和特殊意義，將陳樹榮所提供的藏本複印件為底本，以廣東省中山圖書館藏本作校本進行點校；並從作者生平、歷史背景和作品題材、思想內容等方面進行研究，撰寫了近三萬字的學術文章〈《淹留》：空前絕後的抗戰詩史〉。據研究，兩套期刊的作品數量略有不同，文字上也有些差異，是作者抄寫過程中隨機稍作改動。至於廣東省中山圖書館的藏本則來自港人何建華所捐贈的二萬冊圖書中，同樣也是三十八期。及至一九九○年，由全國圖書館文獻縮微複製中心出版發行。這兩套被珍藏的《淹留》原本共四百多首詩作，仿如鋪開一幅宏大的畫卷，刻劃出中國民眾在鐵蹄下的深重劫難；記錄下一些重大的歷史事件和人物；見證了中華民族抵禦外侮的偉大歷史。其在內地和澳門被整理出版，使廖平子的瀝血之作得以廣泛地流傳，日月可昭。

三十八期《淹留》，廖平子共成詩四百多首，作品中有吟咏廣東風情和風物的，也處處連繫着時局，宣傳抗戰，“挺然而作國家民族之保障”，擲地有聲。其中一首〈吃荔子而酸，感賦〉：“佳實雖然得入唇，可曾微妙慰沉淪。中原半落妖魑手，縟圃羞為爛熳春。果亦安閑方有味，事須攀附不如貧；嫣紅莫詡佳人色，醋海唯君可問津。”在侵略者的炮火下，荔枝沒能生長在和平的環境裏，她決不附從媚敵，拒結出甜美的果子來。詩人賦予荔枝以民族氣節，是自況自喻。

《淹留》刊至四十期後改名《天風》。香港淪陷後，廖平子移居粵北曲江，曾任中學教師數月，貧病中仍出版《予心》共五期。一九四三年九月病逝，終年六十二歲，無以為殮，由友人料理後事。據台灣作家祝秀俠（一九○七至一九八六）撰寫的《粵海舊聞錄》所說，在台灣，廣東文獻季刊社曾商得台灣地區“立法機構”成員樓桐孫借出《予心》五期影印刊發。

（二之二）

林中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