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蕪淒涼中的精神洗禮

在北馬其頓羅謝圖謝村，參觀完滿是精緻木雕的比戈爾斯基聖約翰施洗者修道院後，就在附近用餐。用餐畢，在奧赫里德城就接應我們的一位北馬其頓人、司機伊戈爾(lgor)，掏出手機讓我看一張照片，那是一座教堂的遺址。意思是，如有興趣，他會帶我們前往。

出發前，查閱過北馬其頓的一些有文化沉澱的景點。我知道在馬夫羅沃村，有個一八五〇年始建、一八五七年竣工的聖 · 尼古拉斯教堂，不幸於在一九五三年馬夫羅沃人工湖體形成後被淹沒，以致只剩頂部露出水面。本來，我計劃把它列入行程之內，但最終受制於時間！但沒想到，好心的伊戈爾，卻成全了我。

一下車，站在公路邊，便看到這樣的一幅圖畫：左邊是輝映着粼粼波光的馬夫羅沃湖，也許正遇旱季，不見教堂在水面上。頂上有十字架的鐘樓尚存，教堂的外部結構似仍完整，還看到教堂後部、大概是祭壇上的屋頂，居然草盛花茂並隨風俯仰。教堂右邊有供人休憩之所，可見常常會有念舊懷舊的人，造訪這個不至於踪跡渺然的教堂。而再右邊，則是一大片草地，只見兩匹馬在安靜地吃着草。而背後的連綿群山，自然作為眼前一切的天然屏障……。

很美！是嗎？的確美！雖然殘缺，但這種“根生在自己角落裡”的美，仍然是滋潤心靈的。

但當穿過鐘樓踏進聖 · 尼古拉斯教堂，我頓感荒蕪淒涼。除了進門處和祭壇上，教堂已沒有頂蓋，一眼通天！在教堂外時，已見受損了的大理石、花崗岩石亂堆亂放；進教堂後，便同樣見本來位於高貴位置的石塊狼藉一地。有一石塊，竟承擔了多塊石塊的重量，成柱形地斜靠在祭壇的牆壁上，一有風吹草動，我覺得會有塌落的危險，尤其祭壇頂上的那些搖搖欲墜的石塊，彷彿已在發出慰藉的嘆息。而地面上那個已然蒙羞的十字架，也只能委屈地歪着身子靠在牆壁下。那個神聖的祭壇，當然已大受玷辱了，但我居然在祭壇上見到一些宗教照片、宗教圖片，還有不少拜祭物，其說明仍常有村民到此舉行宗教儀式。而且，我頗以為，像教堂只剩“頂部露出水面”的情況，應該是久沒再現了。

沉默，也是一種力量！在我眼中，聖

· 尼古拉斯教堂已是一座被拋棄了的教堂。但即使它已成廢墟，即使它丁點影兒都不見，也仍然是馬夫羅沃村裡人，甚至北馬其頓人的精神象徵。因為，它曾經有過煙火，它曾經有過輝煌。倘若能在雲開霧散時予以修舊如舊，我相信那將是馬夫羅沃村人的大事，甚至北馬其頓人的大事。只是，“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如果能處理好馬夫羅沃湖與聖 · 尼古拉斯教堂的相互關係，讓它倆相安無事那該多好！一座有漫長歷史的湖畔教堂，重新矗立在陸地上，那該是多麼美妙的事情。

其實，我在聖 · 尼古拉斯教堂的荒蕪淒涼中得到精神洗禮的。在我逗留教堂的時間裡，仍見有其他祛除恐懼、小心翼翼地出入教堂的人，我相信他們同樣能得到精神洗禮。

所以，我很希望能在聖 · 尼古拉斯教堂裡多待一會、多思索一會。我很希望能在走出教堂後繞着教堂走一轉，或坐在大理石、花崗岩石上仰望天空、撫摸大地。忽地，我又見到就在不遠處的，那兩匹可愛的馬了，牠們當然不知道聖

· 尼古拉斯教堂的前世今生，牠們只知道享受周圍的寧靜與安寧。牠們是幸福的。

當天就要趕到斯科普里，我終於又回到公路邊了。伊戈爾用一種特別的眼神凝視着我，他是想了解我有沒有收穫！言語不通，我向他豎起了大拇指，並拍了拍他的肩膊！伊戈爾明白了，隨即發出欣慰笑意。

尚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