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甚麼聽古典音樂？

十多年前在台灣，朋友圈子裡還有幾個會聽古典音樂的文藝愛好者，巴哈、蕭邦、莫扎特、貝多芬，甚麼奏鳴曲交響樂，都能說得出箇中奧妙，每位音樂家風格上的差異，以及不同樂曲所表達的主題、蘊含的情緒，說起來頭頭是道，聽得我這個門外漢，折服萬分。

大學畢業後，朋友圈有了變化，身邊會靜心傾聽古典音樂的雅士，已寥寥無幾。同時，人們更重視古典音樂在生活上的實用性，把古典音樂當成胎教、早教的工具，或征服失眠的武器。這些音樂，數百年間，逐漸從時代偉大的旋律，淪為生活的大配角，幾乎不會再有人買高級音響，在黑膠唱機上放一張莫扎特黑膠碟，給自己一整個小時，讓身心完全沉浸在大師的音符之中。

現代人，能有一小時不滑手機，在短視頻與各類資訊中尋求使人迅速得到愉悅感的多巴胺，已甚為難得，遑論專注於需用心感受以至思考才有所得的古典音樂。別說古典音樂，就說以取悅聽眾為目標的大部分流行音樂專輯，也難以讓人安坐家中從頭到尾聽完。多數人只會點開一兩首喜歡的歌專心聽，或循環播放整張專輯，作為某件工作的背景音樂。在這個娛樂至死的時代，各類娛樂都在搶佔我們的注意力，把我們的心靈撕成碎片，我們拼命練就一心多用的本領，同時以多種娛樂填滿、取悅自己，像戒不掉的煙癮，越抽越令人難以自拔。人們擁抱越來越短的影片、越來越短的文章甚至句子、越來越零碎的資訊、越快引起情緒的音樂，放棄感受與思考，漸漸成為我們曾經瞧不起的、缺乏感受和思考能力的人工智能。

為甚麼在這個時代，我們還要讓下一代聽古典音樂、讀長篇小說、看電影？因為這些事情，能在人類已習慣用最懶惰和機械化的方式完成一件事的時候，提醒我們作為人類的基本能力——感受、思考、愛。

古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