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永與申潤福

偶然一次和朋友們圍爐品茶，聊到北宋詞人柳永。他當時在青樓歌妓裏的名聲可謂空前絕後，以至於歌妓們紛紛流傳“不願君王召，願得柳七叫；不願千黃金，願得柳七心”這樣的說法。據說當時三大名妓：陳師師、趙香香、徐冬冬，都被柳永的才情打動，願意贈予千金來換柳七的一首詞作，一時間傳為佳話。

這個時候，一位韓國教授表示，其實在韓國也有一位類似柳永這樣的“浪子畫家”，他與柳永有異曲同工之妙，擅長以女性、春情為題材的風俗畫，他就是被韓國畫壇歷史上隱去的申潤福。申潤福是朝鮮王朝風俗畫的代表人物，如今他的作品已經成為國寶，收藏在博物館裏。可在十八世紀的朝鮮時期，他的作品卻因為“離經叛道”被主流階層批判，以至關於他的生平事蹟大多語焉不詳。

《蕙園傳神帖》如今是韓國國寶第135號作品集，裏面收藏了申潤福三十多幅畫作。

在這些畫作裏面，不乏青樓歌妓、貴族青年、年輕女子、婢女、商人等人群。畫作基本都是以女子為題材，內容也多以青年男女幽會、兩班貴族們狎妓爭風吃醋、女子懷春等等為主，這與當時朝鮮王朝提倡的程朱理學“存天理、滅人慾”格格不入。這些把天理和人慾對立的觀念，導致了明朝和朝鮮王朝的貴族階層變得虛偽之極，滿口仁義道德，私下男盜女娼，對女性的壓迫和束縛更是登峰造極，從“餓死事小，失節事大”到開始恢復殉葬，都是斑斑血淚。

申潤福目睹了上層社會的花天酒地和聲色犬馬，別出心裁地專門繪畫反映飲食男女“慾望”的風俗畫，來表達對社會的諷刺和不滿。其中一幅《嫠婦耽春》更是一反當時主流畫師描繪的“堅貞守節”烈女形象，描繪了有血有肉的寡婦。在一座高牆庭院中，年輕的寡婦和侍女一起坐在樹幹上，正津津有味地看着面前兩條因為交尾而分不開的小狗，旁邊還有飛鳥掠過。畫作上年輕的寡婦臉上還有莫名的微笑，正所謂“滿園春色藏不住，一枝紅杏出牆來”。另一幅《月夜密會》則描繪了在一輪圓月的巷子裏，一位年輕男性正懷抱一名年輕女子，兩人唇齒相依，正是情慾高漲時，不遠處卻有一名衣着華麗的兩班階層女子依牆而立，默默地注視着他們。這樣描寫深夜戶外偷情的畫作，在當時是極為大膽和出格，打破了禁忌，卻留給了人們無限的遐想。

柳永與申潤福都給後世留下了許多經典的作品，他們一個擅做詞，一個擅繪畫。我在想，如果他們能在另一個時空裏相遇，應該會是一場很奇妙美麗的邂逅吧。正所謂“高山流水遇知音，彩雲追月得知己”，就不會生出“狎興生疏，酒徒蕭索，不似少年時”的孤獨和寂寥吧！

王 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