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里木湖之淚

有人說，去新疆，不可錯過賽里木湖，因為那裡是“大西洋最後一滴眼淚”。

明明賽里木湖四周被天山山脈環繞，何以有此稱呼？原來是大西洋的暖濕水汽一路長途跋涉，經過眾多湖泊後抵達北天山山脈，隨地形抬升再與高山雪融水一同匯入這處盆地，終為新疆海拔最高、面積最大的高山冷水湖。

老實說，大西洋有沒有眼淚我不知道，但賽里木湖確實讓人落了淚，君不知今日如詩如畫如夢如幻之境，過去曾被生活廢水、畜群糞便所污染。但當地人並沒有聽天由命坐視不理，反而將核心草場列為禁牧區，牧民也轉崗為生態管護員，住宿區一律嚴加管控，並加大景區植被修復與環保投入。眾所周知，高原湖泊不同於平原湖泊，後者常有水源補給（尤其在雨季），即使污染物進入也能隨流動水道排出，高原湖泊則多為封閉或半封閉的構造湖，湖水流動性不佳，換水周期長，而賽里木湖生態系統脆弱，一旦破壞，很難靠湖泊自身淨化。所幸當地政府和牧民齊心協力，才力挽該賽里木湖免步滇池太湖後塵，想來又怎能不叫人熱淚盈眶。

賽里木湖水質之佳，遠看濃郁深邃，近看明淨透亮，儼然一顆純淨的藍寶石。為了能一親芳澤，我們在當地牧民的毡房借宿一宵，翌日大早再次出發。待盈盈晨霧消散，眼前依稀可見日照金山，天山雪峰在陽光下閃耀着聖潔銀光，同時也靜靜倒映在湖面上，忍不住伸手欲與賽里木湖親近之際，清晨八度的清冽瞬間從指尖沁入心臟，凍得人直打哆嗦。隨後便是乾燥龜裂的皮膚遇水而生的強烈刺痛感，疼得人甩手驚呼，一湖光影也隨之被震成碎鑽。賽里木湖位於中緯度的迎風坡，海拔逾兩千米，常年盛行西北風，加上湖面寬闊，湖水幽深，既有波光瀲灧，也有風高浪急——小朋友一時不慎，腳下的拖鞋意外被涌浪捲走，惹得心急如焚的小朋友哭得梨花帶雨，眼巴巴地望着那隻孤零零的拖鞋在湖裡來回漂蕩。好在湖浪的捉弄並沒有持續太久，不一會兒，小拖鞋又乘着一陣陣的白色浪花回到岸上。

圍着一泓碧藍，我們本想靜靜環繞，細細欣賞，只是未及十時，遊客已越來越多，車輛也越來越密，無論交警如何努力疏導指揮，惟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加上賽里木湖多為單行道，車龍越來越長，行車速度也越來越慢。高德導航提示，賽里木湖此九十公里的公路耗時約六小時，大概美景總難逃擁堵之苦。沿途所見，路上車滿為患，幾乎每個停車場都水洩不通，不僅人聲鼎沸，鳴笛聲亦不絕，景區雖大，賽里木湖雖美，然而堵車卻像淤泥般堆積，讓每一個人無不在等待中煩躁而痛苦、煎熬而絕望。最終，我們只隨緩慢的車流行駛了四分之一便提早離開。

不過，雖說賽里木湖匆匆遊，總算曾親炙這一汪大西洋眼淚，既被美哭過，也被惹哭過，更被堵哭過，笑中有淚，亦算是不枉此行。

蘇九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