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字當黑

自小就被睇相佬批八字弱，一生多災多難，所以我常告訴自己，小災小難當擋劫。前陣子，總感覺口乾口苦，吃進嘴裡的都是一個味，身體孱弱多年，料到是生病前的徵兆，便打算到涼茶舖尋根解惑。

微風又帶細雨，澳門夏季溫度詭譎，如同涼茶配方一樣。涼茶阿姨其實與睇相佬有點相似，看看臉、舌頭，摸一摸雙手，便斷言我是“底寒”，一生總帶點病，翻風落雨就必定感冒。而她親手炮製的感冒茶，手法迷幻，用不着任何札記、筆記，只靠腦海裡的記憶，與多年叱吒涼茶界的經驗，依次翻開形狀大小各異的不鏽鋼煲，左加一下，右添一下，便可調出黑中帶棕，苦與澀並重，不冷不熱的感冒茶。

喝慣涼茶的人都知，感冒茶一般是“買一送一”的，一杯即場乾完，另一杯則是睡前續杯。我按照指示，洗完頭、吹乾髮、躺在床時一飲而盡。與首杯不同，第二杯較酸澀，那種苦酸從口腔蔓延至臉頰兩旁，讓人忍不住皺眉。本來期待感冒茶能改善現況，或至少能減輕症狀，不料只傳來劇烈腹痛，像是有人用電鑽猛鑽胃部（已痛得分不清哪個部位），直至凌晨三時左右，痛感才稍稍減輕。

老實說，當年睇相佬的符水也是從造型各異的香爐裡特調出來的，灰黑色的一杯，顏色倒是不同。符水口感略稠，舌頭沿齒間能舔到密密麻麻顆粒狀，聞着有股燒焦味，捏緊鼻樑一口悶。睇相佬的特調如涼茶入肚般毫無作用，那天晚上還因急性腸胃炎掛了急診，印象裡我上吐下瀉，好不精彩。喝符水是很久遠的事了，恐怕難仔細憶述。感冒茶帶來的傷痛，只能感嘆一句，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人類總是犯着同樣的過錯。

如果喝符水是迷信的表現，那麼選擇涼茶，又會是明智之舉嗎？這，是個好問題，相信睇相佬得悉我現況，只會嗔怪：“怎不多喝杯符水。”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