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棍與十字架
小童簌簌發抖,哭訴要小便。小個子扶他起身,幫他脫褲子,待其解決後卻沒把褲子穿回去,任由屁股光着。我不再抱希望成為他們一分子,只怕同樣受辱,低頭,拼命忍尿。
他們吃過東西,悶得發慌,帶頭男孩說:“喂,牙膏呢?”
一個飛仔說:“偷到一支小的。”
阿福從飛仔手上搶過薄荷牙膏,走到小童面前,將牙膏擠出,竟塗在小童的尿道口上。牙膏又涼又刺激,小童痛得彎腰。飛仔們哈哈大笑。
阿福將牙膏遞給帶頭男孩,“Marco外甥就交給你。”
如果說綁在十字架上不算屈辱,那麼被脫下褲子凌辱性器官,那必然是奇恥大辱。那時我實在無法可想,帶頭男孩笑着走來,便要扯我褲子。
阿福忽笑道:“Marco來了。”
我轉頭一看,只見舅父正向這邊走來。他終於找到我了,不知是弟弟或甚麼人通風報信。弟弟在空地外等着。
“阿Dee,給點面子,放過他。”舅父在不遠處嚷道。他十五六歲,比帶頭男孩高半個頭。
阿Dee笑道,“同他玩玩,又冇穿冇爛。”說着將牙膏擠出,塗在我褲子上。“你外甥真乖,打都唔走。”
舅父擋在我面前,叫我先離開,我夾着尾巴,倉皇逃到弟弟處。不知他們又談了甚麼,舅父回來,責備道:“你這人怎麼這般蠢?同他們玩做甚麼?你咁冇用以為佢哋會受你玩?”又罵:“你幹嘛告訴他們是我外甥?”
我滿腔委屈,開始哭泣。舅父將十字架拆下來,帶我走。我邊走邊哭:“那個弟弟怎辦?”
“別管他,你是不是想回去?”
此後我都避免再遇到那班飛仔。多年以來,我沒刻意記起,也沒刻意遺忘,但有時在回望風和日麗的田園風光時,仍會看到那被捆綁樹下的男孩,仍會感到我背上十字架的重量。也許,木棍和十字架的陰影,已結成我身上一塊不顯眼的小小傷疤,只是,在人生的歲月長河裡,實在也算不上甚麼。(六之六)
太 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