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鐵路旅遊思考未來

作為工業革命的產物，火車改變了人類的生活模式。時至今日，火車雖然已非最快捷的交通運輸工具，但對現代社會的經濟發展依然舉足輕重。在航空技術仍未成熟之前，是鐵路拉近了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也為地理空間賦予另一重歷史意義。一八三九年，英國地圖學家George Bradshaw出版鐵路旅遊指南系列，内附世界各地的地圖和火車時間表，為十九世紀的英國人提供不少便利。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乘搭火車四處遊歷，再加上一部相機，便成為旅行攝影的指定動作。史提夫 · 麥凱利是美國著名攝影家，他曾經與作家保羅 · 索魯同遊印度，為後者的旅遊文學名作《大鐵路市集》擔任攝影師。《大鐵路市集》記錄索魯歷時四個月的火車之旅。兩人從倫敦出發，先橫越歐亞大陸和中東，再東進印度次大陸和東南亞，回程乘搭西伯利亞鐵路。索魯透過其生動文筆，借沿途所見所聞，探討殖民主義、帝國主義、貧窮和無知等課題，再配合攝影名師鏡頭下的精彩圖片，使《大鐵路市集》成為近代旅遊文學經典。

作為蒸氣火車的發源地，由英國製作關於鐵路的紀錄片，無疑是不二之選。二〇一〇年，英國廣播公司推出《英國鐵路之旅》電視紀錄片，由英國傳媒人、前保守黨內閣閣員米高 · 博特羅主持，介紹英國和愛爾蘭的重要鐵路系統，並以當年Bradshaw的鐵路指南作參考，然後從歷史角度細說從頭，就沿路所經之處，比較地貌今昔變化。

然而從文字到影像，吸收的知識始終並非第一手，美國有學者將《大鐵路市集》的理念融入大學教育，務求真正體現“讀萬卷書，行萬里路”的精神。在美國密歇根理工大學，地理系助理教授馬克 · 羅特斯開設“美鐵旅遊：火車、城市及可持續發展”的課程，單看科目名稱已教人期待。美鐵(Amtrak)全稱美國國家鐵路客運公司，經營長途和城際鐵路客運，營運全美國的總路線共長三萬五千公里，服務覆蓋美國四十六個州和加拿大三個省份，每天經營逾一千二百班列車。

身為地理學家，羅特斯希望可以透過遊學課程，向學生傳達可持續發展的重要性。但在美國遊學，畢竟需要交通工具。若將飛行列入課程之內，單就航程中釋出廢氣量之多，已跟永續發展的原則背道而馳。相對而言，教授指美鐵以柴油發動的火車，每人的平均碳排放量，比飛行少百分之四十。於是，羅特斯的課程以美鐵為主要交通幹線，配合地區巴士服務，以歷史文化和地理角度，讓學生了解沿途大城小鎮背後的故事，從而讓學生思考旅遊業對經濟、社區和環境的影響。課程會安排學生到訪六個地點，也會因應城市特質和歷史背景而轉換教學重點。例如在伊利諾伊州的蓋爾斯堡，或加州的沙加緬度，羅特斯會比較側重探討這些城市的“工業遺產”。作為文化遺產其中一種類型，工業遺址是工業遺產的主要形式，其中包括和過去工業發展相關的建築物。在歐美國家，工業遺址是旅遊的重要觀光景點，或成為振興地方經濟策略的創意園區、藝術村、新興藝術文化博物館等。而在俄勒岡州的波特蘭、或科羅拉多州的格倫伍德斯普林斯，教學重心就會以當地的旅遊業發展和相關的城市規劃為主。

在三個星期的旅程中，羅特斯希望帶出一個訊息：旅遊業可能是刺激經濟一時的特效藥，但其對當地社區帶來的副作用卻無法估量。教授有時會在火車上授課，內容包括地景觀察、土地使用、去工業化、可持續發展的旅遊業等。學生也會被安排入住當地的民宿或旅舍，連膳食也被安排在只選取當地食材的餐廳。在格倫伍德斯普林斯逗留期間，教授要求學生以“旅遊業作為地區經濟火車頭”為題提交論文，並以當地以南約四十英里的城市阿斯彭為例，探討將一個社區士紳化對當地居民帶來的影響。

羅特斯不只希望學生認識一座城市的歷史和地理環境，更期望他們能夠從中反思環保、經濟和可持續發展之間的關係，思索在如何滿足當代需求，而又不損害子孫後代福祉的大前提下，尋找世代互惠的發展模式。

韋柏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