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反初體驗

出發新疆前，曾經信誓旦旦絕對不上紅其拉甫國門。

紅其拉甫國門位於帕米爾高原，是中國目前唯一通往巴基斯坦的陸路邊境口岸，也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邊境口岸，在這個“最”字之下，便成為帕米爾高原的熱門景點。但一家大小出遊，應當避免風險地方，畢竟，高反可不是開玩笑的事情，因此，無論在地驢友怎麼讚美，民宿老闆怎麼推薦，我都耍手擰頭，直到途中巧遇一位剛從紅其拉甫國門下來的廣東家庭，力勸我們“一定要上去看一看”，老司機率先態度軟化：“要不把車開過去試試？萬一沒有不適就繼續上去，一不舒服立馬掉頭。”大朋友一提議，小朋友立即吵嚷着附議，無論怎麼好說歹說，仍然堅持要親自體會眩暈，感受高寒缺氧。

既然團員們意志堅定，用過午餐，備好邊防證，在塔縣買了可樂和便攜式氧氣，便沿着三一四國道向紅其拉甫駛去。不知是否工作日的關係，當天路上車輛不多，寬敞的柏油路面更顯空蕩。看着不斷升高的海拔，內心越發忐忑，倒不是擔心自己，而是小朋友的興奮狀態讓人不得不提心吊膽，總害怕出現突發狀況……胡思亂想之際，小朋友突然指着窗外的遼闊草地：兩隻肥嘟嘟的土撥鼠正佇着小短腿瞭望，再定睛一看，原來這些神態呆萌的小可愛不只一兩隻，牠們裹着一身土黃色的毛這裡滾動、那裡嗅嗅，一邊覓食，一邊曬太陽，一旦遇到危險又嗖地鑽回洞裡。但是當地牧民們都不大喜歡這些啃齒類動物，除了牠們打洞造穴破壞草地，最重要的是，還會傳播鼠疫——正是這兩個字，成功澆滅小朋友見到土撥鼠的興奮與熱情，以至於我們來到擺渡車接駁點時，小朋友仍擔心土撥鼠會否出現在這片塵土飛揚的地方。

也許是路況顛簸或高反使然，坐在密閉而溫暖的擺渡車裡，只覺身子越來越疲倦，睡意越來越強烈。待抵達巍峨雄壯的紅其拉甫國門，這裡狂風呼嘯，還夾雜着來自四周雪嶺高山的寒冽。放眼所見，遊客不多，且都行動緩慢，儘管國門石碑顯示海拔五千一百米，手機卻顯示海拔約四千七百米。此時，我們都出現相同狀況：呼吸不暢，但吸上一兩口氧氣之後，不適症狀便有所減輕，氧氣的重要性，在此刻得到具體體現。小朋友則一開始嚷着“好凍”，不一會兒又生龍活虎起來。跟着小朋友的腳步，我們在後頭一邊攥着氧氣瓶，一邊緩步走向對面的巴基斯坦，隔着鐵柵欄與相距幾十米的巴鐵朋友遙遙相望，彼此揮手致意。

強撐着越來越重的眼皮，我們完成在國門下的家庭合照，隨即登上擺渡車。小朋友一路嘰嘰喳喳地討論個不停，閉目養神的我還多此一舉地暗暗擔心他們的狀態，直到回看照片，才發現純屬多慮。因為在眼花繚亂的合照中，只有我，頂着一頭毛躁的亂髮、咧着滲血的嘴唇，而眼神是那麼迷茫、那麼疲憊。

蘇九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