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蕾舞室的頂心杉

去年六月，朋友邀請我出席成人芭蕾舞課程觀課日，於是我這個離開演藝學院舞蹈學校多年的老校友，再一次亦是最後一次，回到宋玉生廣場獲多利中心三樓一○一室。

課室好像變舊了，中央那根大型頂樑柱依然故我，因為妨礙走位又遮擋視野，是幾代老師與學生的頂心杉。觀課內容包括扶把練習、地面訓練，以及舞蹈組合展示。看着朋友隨音樂踢腿、下蹲、跳躍，不一會兒便大汗淋漓，壓抑喘氣同時還要保持微笑，不由得心生感觸。芭蕾舞輕巧的背後，肌肉耐力、爆發力、控制力，缺一不可。這些基礎訓練辛苦又枯燥，卻是舞技提高的基石。成年人甘願吃苦捱悶練基訓，只能是出於真實的熱愛。

此情此景當前，回憶湧上心頭。我的芭蕾舞學習生涯隨小學畢業結束，至成年後才重拾舞蹈。感謝舊日恩師吳青老師，嚴格要求我這個調皮的頂心杉，逼我練就良好的柔韌度。雖不媲美專業舞者，但當年接受的芭蕾基訓，讓我在接觸其他舞種與運動時，肢體活動更自如隨心。

學中醫之後，我接觸了養生功法、瑜伽體式、康復訓練。從中看見舞蹈的影子時，又驚又喜，彷如他鄉遇故知：八段錦中的“雙手托天理三焦”，與芭蕾的手姿軌跡相似；“背後七顛百病消”，跟芭蕾的立半腳尖一樣需要提踵踮腳；瑜伽裡的眼鏡蛇式與嬰兒式，在芭蕾中同樣用以拉伸與放鬆腰部；瑜伽金剛蹲與芭蕾全蹲動作接近；腰椎復健動作“四點支撐法”，類近芭蕾訓練的拱橋……舞道的精妙，初學當時年紀小，不知身在廬山中。

如今，獲多利三樓的校址，即將成為歷史。

舞蹈學校將於今年九月正式搬至路環。到時課室應該不會再有頂心杉，對在校學生與家長而言，自然有人歡喜有人愁。

重遊故地道別之際，沒有太傷感。我知道，舞蹈教會我的，不因物轉星移遠去，早已融進了血肉筋骨。

陳于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