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進樹芯的煙蒂

公寓樓下的雞蛋花，種在行人道旁沒幾年，長成蔥蔥郁郁的一團，枝條飽滿豐潤，勝似充盈膠原蛋白的水嫩肌膚，脆嫩得不大經得住風雨。這不，前段日子疾風驟雨，靠近石排灣輕軌站的一株，不幸又折了好幾段拇指粗的枝條。

我走近觀察斷面，一圈木質層包裹着手指大小、棉絮狀的樹芯，乳白濃稠的汁液汩汩流出，漸漸乾涸、凝固，彷彿露出一茬茬白森森的斷骨，看着叫人心疼。豈料此時，從輕軌站走出一位阿叔，在雞蛋花樹前放慢腳步，將手中煙蒂猛吸幾口後，狠狠戳進斷枝，旁若無人，揚長而去。那插在樹芯上的煙蒂忽暗忽明，四周瀰漫開一股刺激味道，我的胸腔猶如遭受猛烈錘擊，透不過氣來。就當我快步行開時，其他幾處斷枝突然又冒出淡青色煙氣，毒煙透過樹芯縫隙悄然滲進植株。我腦海中不禁浮現出香煙有害廣告——瀰散在肺葉、支氣管和肺泡囊的毒氣，到處飛躥，無孔不入。

澳門早已實行控煙法，所有室內公眾場所全面禁煙，僅有機場和娛樂場可設置經批准的吸煙室，而巴士站與的士站十米範圍內亦不准吸煙，但並無禁止室外邊行走邊吸煙的“火車頭”。當局似乎努力平衡吸煙者與非吸煙者的各自訴求，控煙而非禁煙。

如不妨礙他人，煙民自有吞雲吐霧的自由，只是他們在室外吞吐得酣暢淋漓，可苦煞一旁路人。即便大家加快腳步，可也不能完全屏住呼吸，往往被迫吸食幾口二手煙。

人是能動的，無論主動，還是被動，通常而言都比植物靈活多了。可面對二手煙，彼此境況也相差無幾。溽暑酷熱，那株被颱風吹折的雞蛋花樹，沒過幾日，斷枝枯萎剝落，露出黑洞洞的樹芯，煙蒂仍舊插在裡面，好似橫剖截斷的氣管，早已無法呼吸吐納了。

雲 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