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門雙軌制數字貨幣體系的構想

——合規穩定幣的策略

穩定幣不是一個新的事物，但它近期火爆，由美國立法觸發，立法行動給了穩定幣一個合規性和合法性的法律背書。香港更是搶先一步，今年五月通過《穩定幣條例》並在八月實施。對於正在推進數字澳門元研發的澳門特區，對穩定幣採取恰當的政策尤為重要，本文為澳門如何參與這一全球數字貨幣大局提供一個思考。

廣義的穩定幣對澳門來說似曾相識，自一九七七年以來，澳門人每天都在使用“穩定幣”，澳門在一九八三年九月廿七日確定103澳門元兌100港元的固定匯率制度，香港在一九八三年十月十七日實施7.8港元兌1美元的聯繫匯率制度，澳門元與港元掛鈎、港元與美元掛鈎，澳門元至今一直維持着間接與美元掛鈎錨定的固定匯率制度，穩定可靠。

近期熱點的“穩定幣”實際是一種與“穩定的資產”掛鈎的加密貨幣。“穩定的資產”包括法定貨幣（如美元）、債券（如美國國債）、商品（如黃金）甚至演算法機制等。“穩定”就是減少價格波動，有兩層含義：相對穩定的匯兌比率、相對穩定的掛鈎資產。

一般而言，數字貨幣是統稱，按照發行主體分為央行數字貨幣和非央行數字貨幣，前者採用中心化區塊鏈技術，後者一般採用去中心化區塊鏈技術。基於區塊鏈技術的一類數字貨幣是加密貨幣，有掛鈎穩定資產的一類加密貨幣就是穩定幣。穩定幣具有區塊鏈的快速結算屬性，又有法定貨幣的穩定性保障。

目前，所有穩定幣都是私人機構發行，不同於中央銀行發行的法定數字貨幣，前述立法行動的方向就是將穩定幣納入金融監管，成為認可的數字貨幣。目前中國內地不承認除央行數字人民幣外的所有類別加密貨幣的貨幣屬性，禁止加密貨幣的挖礦、交易和兌換等相關活動。澳門將加密貨幣定義為虛擬商品，禁止金融機構提供相關服務。

當前對穩定幣的高度關注，說明數字貨幣發展到了一個轉變時刻，不宜視為短期熱潮，要看到數字經濟世界加入了新的通貨，穩定幣成了新興的支付工具。得益於技術突破外，更關鍵的是市場需求，傳統金融體系在即時、費用、小額、跨境結算等場景存在結構性局限，而穩定幣針對實際經濟活動中的這些痛點，提供了潛在效率優勢而迅速發展。穩定幣是數字貨幣群組中的一名先鋒，通過監管逐漸進入傳統金融體系，倒逼着傳統金融行業變革。

本文構想，澳門擁有豐富的貨幣發行歷史和穩定貨幣的經驗，在現有法律體系基礎上，及在已開展的數字澳門元進程中，善用香港致力發展成為亞洲數字資產中心的溢出效應，發揮融合優勢，澳門可以成為全球第一個實施法定數字貨幣和合規穩定幣雙軌制數字貨幣體系的模範，成為中國數字貨幣內聯外通的重要交匯點。

一、穩定幣與澳門攸關

澳門現行的貨幣制度本質上是雙重依賴：依賴港元體系和美元體系。美國及香港對穩定幣的監管立法，我們必然會關心澳門元因長期錨定港元在傳導性和匹配度上有怎樣的影響：一是美元、港元穩定幣分流了支付的需求，即減少了實物澳門元支付的需求，會否削弱貨幣錨定作用；二是香港發展多幣種穩定幣會否分流澳門金融功能，香港法幣穩定幣會否在澳門推銷和使用；三是澳門如何避免在數字貨幣浪潮中被邊緣化，如何平衡加密貨幣“禁令”與數字貨幣領域的機會。

二、擁抱數字貨幣

澳門金融行業一直得到中央政府在戰略層面的佈局和支持，利用自身優勢在數字貨幣對接方面發揮作用，率先推進央行數字澳門元發展就是一個突出例子，當前更有能力擁抱數字貨幣的創新和發展，一方面在合規穩定幣監管中實現風險可控，另一方面借此完善清算、轉換、儲備、結算等基礎設施新建設，以助力實現金融業多元化發展和經濟適度多元的目標。

三、澳門合規穩定幣最優策略

（一）能與不能

穩定幣對任何一個傳統金融體系都是新生事物，儘管澳門金融體系完善，但澳門經濟結構仍然單一，本地金融市場深度和廣度有限，澳門元體量較小並且國際化基礎薄弱，難以獨立支撐強大的貨幣信用體系，澳門銀行體系的外幣如港元、美元、離岸人民幣體量也不大，所以，澳門不必在穩定幣發行權上猶豫，這可能已經超出能力範圍了。

（二）為與不為

澳門的優勢是結合數字澳門元發行，做央行數字貨幣的擴展應用場景，另一方面利用香港穩定幣條例，移植技術標準，制訂匹配澳門監管制度和儲備及託管方案，專注做香港穩定幣的擴展應用場景，並在葡語國家貿易中推廣法定穩定幣結算。這樣，澳門是央行數字貨幣數字澳門元的發行主體，又是非央行合規穩定幣的拓展應用的特區，實施雙軌制數字貨幣體系，使兩種在發行、運行和功能上本質不同的“貨幣”在一個獨立司法區實現組織和流通，在豐富交易媒介、拓展價值尺度、促進支付方式、提高交易效率、便利國際結算等方面，為國家的貨幣穩定和發展提供非凡的經驗。

（三）為甚麼是澳門

在中國人民銀行支持和澳門金融管理局推動及本地銀行的共同努力下，澳門上年末已率先演示了首階段的央行數字貨幣“數字澳門元”，並正在分階段推進。數字澳門元是數字形態的澳門特別行政區法定貨幣，具有與實物澳門元相同的法律地位和貨幣價值。

澳門在作為央行法定貨幣的數字澳門元在發行實踐上有先發優勢，為探索非央行數字貨幣留出了獨特的空間，所以，澳門是最具條件實施法定數字貨幣和合規穩定幣雙軌制數字貨幣體系的地區，有可能進一步發展創新的數字貨幣生態，在儲備、託管、收付、管道與平台等方面形成協同效應。

上述分析顯示，澳門發展穩定幣的策略不是爭奪發行權，而是專注做好應用場景。澳門數字貨幣政策的目標，是在維護現行貨幣制度穩定的前提下，前瞻性地用好數字人民幣、數字澳門元、香港法幣穩定幣的發展機遇，利用“一國兩制”優勢和國家政策支持，實施法定數字貨幣和合規穩定幣雙軌制數字貨幣體系，專注拓展數字貨幣應用場景，將澳門打造成為特色鮮明的數字貨幣應用國際化試驗場和中葡數字貨幣樞紐。

為了這個目標，澳門在建立數字貨幣的具體制度、合規穩定幣監管制度、清算結算管道、壓力測試機制等有系列的工作，期望在這過程中把握新興機遇和應對新型風險。

澳門學者同盟監事 馮志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