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光馭色 托物感懷
在英鎊二十元紙幣上,有十八世紀畫家威廉 · 透納的自畫像,再附上他一句“光即是色彩”。 一國之紙幣面值屈指可數,官方將其中一個位置留給透納,可見他在英國史上的非凡地位。
二十年前,英國廣播公司與倫敦國家美術館合辦公眾投票,透納的《勇猛號戰艦最後的航行》榮獲得“英國最偉大畫作”殊榮, 背後蘊含了多重象徵意義。作品以黃昏時分海天一色為背景,一艘曾在特拉法加海戰中立下了赫赫戰功的戰艦“勇猛號”,給一艘黑色小蒸汽船拖着,航向拆解之地。作為英國皇家海軍的象徵,“勇猛號”曾輔助納爾遜擊敗法國拿破崙艦隊。畫作完成之時,正值英國工業革命高峰期,透納以蒼白之色描繪戰艦,反襯噴着濃煙的黑色蒸汽船,彷彿以“勇猛號”之幽靈,借喻英國昔日海軍之榮光,在工業革命時代降臨之際,代表“現代”的蒸汽動力,自當取而代之。
作為浪漫主義畫派大師,透納以夕陽殘照展現出哀愁之美,藉此表達他對光輝歷史的致敬,流露他對逝去日子的感傷。畫中對光影、氛圍與情感的掌握近乎登峰造極,作品展現的恢宏大度,宛如一篇感慨英雄遲暮的史詩。就連電影《新鐵金剛:智破天凶城》中,占士邦和軍情六處的Q首次見面時,也是盯着畫中的“勇猛號”,感嘆青山不老,歲月無情。
就如歷史上許多畫家的命運,透納有點生不逢時。任憑他對光影觀察如何深入,捕捉自然景色之變幻如何細膩,十八世紀的英國,以宗教和神話為題的歷史畫大行其道,他筆下的怒海翻騰、晨光初現、山中雲霧,部分同行不屑一顧,更以“龍蝦沙律”形容他糊成一團的畫作。事實是十四歲已經就讀皇家藝術研究院的透納,在水彩畫與油畫上早已展現才華,一生中幾乎每年都有作品入選研究院舉辦的畫展。有識之士對他亦讚譽有加:十九世紀英國著名藝術評論家約翰·羅斯金曾言,透納之彩筆,生動且真實地掌握大自然令人驚心動魄的脈搏。透納去世後,一位法國年輕畫家到倫敦鑽研他的作品,並深受其畫風啟發,兩年後畫出同樣備受爭議的《印象 · 日出》。這位當年寂寂無聞的年輕人,就是後來印象派開山鼻祖之一的莫奈。
除了畫風別樹一格,生活中的透納同樣特立獨行,我行我素。他生性孤僻、行蹤神秘,雖然開畫廊賣畫,深得伯樂賞識,自己住在象徵上流社會的西倫敦,但他無視英國社會傳統的階級分野,在相對草根的東倫敦開酒吧,穿梭貴族與平民兩個世界,卻遊刃有如。英國人對他的作品更是珍愛有加,不惜民間籌集巨資,只為避免他的《藍色瑞吉山之日出》落入外國人之手。透納的畫迷,可到正在台北舉辦的《威廉 · 透納特展:崇高的迴響》畫展,一睹這幅有“全球最知名水彩畫”美譽的傑作,同場還有他八十幅真跡,絕對機會難逢。
王少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