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到的神藥

為了給曹寅治病，康熙還詳細寫了神藥——金雞納霜的服用說明：“用二錢，末，酒調服，若輕了些，再吃一服，必要住的。往後或一錢或八分，連吃兩服，可以除根。”並強調：“若不是瘧疾，此藥用不得，須要認真。萬囑！萬囑！萬囑！萬囑！”於是神藥從北京到揚州被八百里加速快馬星夜送去。

當時，那藥是西洋來的稀罕物，康熙自己曾靠它從瘧疾中死裡逃生。

驛馬加速踏碎了多少月光，卻終究沒能跑過死神。待神藥到了江寧織造府，曹寅已化作一縷青煙，飄散在江南的梅雨裡。神藥終究是遲了一步，徒然作了陪葬的物件。

金雞納霜（主要成分是奎寧）是一種從金雞納樹皮中提取的生物鹼，傳統上用於治療瘧疾和緩解肌肉痙攣。清朝時，這種藥物還只能從洋人處獲得，極為珍貴，有錢也未必能買到。儘管其醫療價值顯著，但奎寧具有毒性，使用不當可能會出現嚴重副作用，甚至致命。它可導致耳鳴、聽力減退、甚至永久性耳聾。噁心、嘔吐、腹痛、腹瀉、心律不正、低血壓、休克這些就更可怕了。如今，它已退出一線。

曹寅去世後，其子曹顒繼任江寧織造，但僅三年後（一七一五年）也病逝，年僅二十六歲。由於曹顒無子（另有文獻載僅有遺腹子），康熙皇帝命曹寅的侄子曹頫過繼給曹寅，接任江寧織造。曹頫不善管理，在雍正年間被抄家，曹家迅速、徹底衰落。

我常想，若是曹寅能多撐幾日，若是驛馬能快上半日，歷史會不會改寫？他的孫子曹雪芹，或許就不必經歷家道中落的淒涼，那部《紅樓夢》裡也許能多幾分暖色，少幾分冷峻，甚至《紅樓夢》這樣的驚世之作可能就不會在清朝出現了。可歷史沒有如果，只有結果——就像那些躺在醫書裡的古方，再怎麼虔誠地熬煮，也敵不過科學的一劑良藥。

雨還在下。藥氣散了，歎息卻留了下來，在江南的屋簷下，滴答作響。

（三之三）

譚健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