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奧伊斯特拉赫在演奏

一九九六年十二月十二日夜，徐遲自我結束生命。消息令我大為震驚！一個那麼熱愛音樂、鍾情音樂的作家、詩人，竟在發出“走意已堅，誰能勸我，誰能救我？”之後，就走上絕路！那便說明，音樂也勸不了他，音樂也救不了他。

再讀讀徐遲的《當奧伊斯特拉赫在演奏》吧！“有力量極了，人類的力量／有信心極了，人類的信心／人類的理智，清醒極了／人類的最高境界的讚歌”。徐遲确曾從奧伊斯特拉赫的演奏中，得到力量、得到信心、得到清醒理智，並曾進入人類的最高境界。要不，他不會在“浩劫”過去後，寫出為萬千人稱頌的報告文學《哥德巴赫猜想》、《地質之光》、《生命之樹常綠》……莫非，是徐遲在面對他認為無法衝破的磨難和打擊之下時，失去力量、失去信心、失去清醒理智？

不知道徐遲在縱身一躍之前，有沒有想到他是曾經如何地着迷於奧伊斯特拉赫的闡釋：“即使在仙境中行走／也不能每一步，每個角度／都這樣叫人讃賞”；也不知道徐遲在縱身一躍之前，有沒有想到曾與他相濡以沫的妻子陳松，曾與他共同奮鬥的父老鄉親，還有他曾走過的天南地北！但他在《當奧伊斯特拉赫在演奏》中，是確實聯想過的：“如果是戀歌，最忠實、堅貞的愛情／如果是戰歌，正義的無畏的戰鬥／如果是風景／明麗陽光下的好風景”。

從來沒有見過奧伊斯特拉赫，但他的琴音，與我心靈貼近；從來沒有見過徐遲，但我拜閲過他的散文、吟哦過他的詩歌。奧伊斯特拉赫的琴音，徐遲的散文和詩歌，至今仍在給我力量、給我信心、給我清醒理智。執筆此文之時，奧伊斯特拉赫演奏貝多芬的《D大調小提琴協奏曲》就在響着；而徐遲詩歌的最後幾行又在眼前掠過：“神妙！神妙！神妙之音／自然界從來沒有這樣的聲音／這是最高境界的美學／當奧伊斯特拉赫在演奏”。（二之二）

費拉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