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依族活化非遺的啟示
今年七月,“藝海流金 · 多彩貴州”內地與港澳文化和旅遊界交流活動在貴州貴陽、安順、凱里、黎平及從江等城市舉行,並簽署《旅遊戰略合作協議》以深化兩地在旅遊方面的合作。無獨有偶,暨南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的城市傳播工作室,同月組織了“一路黔行”暑期社會實踐活動,開展七天實地考察,團隊期間走訪貴州省三市五寨,包括貴陽市的龍井及鎮山布依村寨、安順的高蕩古寨及阿歪寨、興義的南龍古寨,以田野觀察方式深入布依族古老村寨作為調研目標。藉生活融入、訪談互動,並與當地學者座談交流,加強學習與感悟布依族的文化、發展及現況,啟益良多。
銀冠鈴鐺穿越千年
“一路黔行”暑期社會實踐調研團隊獲暨南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教授曾一果指導,啟動對布依族文化傳承、傳播、文化生產實踐項目。來自本澳、城市傳播方向博士生陳奕彤擔任此次實踐活動組長,帶領由該學院研究生組成的實踐團隊,深入貴州省布依族聚居區,走訪五座各具代表性的古村寨進行考察與對比。此想法源於城市傳播工作室的專案“新視角看小眾村落”賦能小眾村落國際傳播的初心,首次在龍井村拍攝所得啟發。
期間團隊拜訪銀匠、藤甲編織匠人及手藝傳承人時,既驚歎於技藝的精湛,也感受到傳承的緊迫性。身為少數民族第一位女銀匠的張謹坦言,成長在打銀世家,從小看着父親的小錘子上下敲打,看着融銀的火光聽着961.78度銀片下水的吱喳聲,親手把故事把祝福鑄進銀片,是她自小的夢想。時代進步,面對技藝流失的危機,在無數次懇求與堅持下,終讓其父親將世代相傳的技藝傾囊相授。學有所成後,她靠東拼西湊的五千七百元開設首家只有三十件作品的小門店。至今,她依然努力在銀飾的工藝和培育工作上,期盼未來帶着這些深山瑰寶走向世界舞台,希望國際友人能觸摸到銀片上的故事,讓世界聽見這穿越千年的銀冠上鈴鐺的迴響。
末代明皇歷史遺跡
二○二二年被評為第四批“全國村級旅遊重點村”,也是唯一三國時期藤甲兵後裔的棲居地——阿歪寨,住着六十八歲的韋永春,他是非物質文化遺產藤甲胄編製工藝的傳承人,其製作的是從一千七百年前三國時代傳下來的傳統藤甲,藤甲甲胄用山間青藤編織做成,用銅油浸泡暴曬,復浸曬乾如此十餘遍,方造成鎧甲。穿上渡江不沉,經水不濕,刀劍皆不入。這便是令諸葛亮也頭痛的英勇善戰藤甲兵。韋永春提到,“年輕人寧願去城裡打工,也不願學這門耗時的手藝。現在村裡一千多戶人,僅六人會編藤甲。雖然有年輕人在學習藤甲這門傳統技藝,但目前藤甲編銷量並不高,缺乏實際練習機會,他們難以編織出及格的藤甲來,反映民族傳統手藝無人繼承的現實困境。”
曾一果說,布依族村落的選址與佈局堪稱“人與自然共生”的教科書,團隊重點考察的龍井、鎮山、高蕩、阿歪、南龍五座古寨,稱得上是布依族自然哲學的立體教科書,每一處空間佈局都暗藏古人“敬天順地”的生存智慧。
龍井村以古井水系為脈絡,水系如血管滋養全村;鎮山村、高蕩村的石板房群依山就勢,村民採當地頁岩片石為瓦,取山澗青石鋪路,建築隨山勢層疊錯落,形成天然防洪系統;位於黔西南的南龍古寨,借地勢築於山頂之上,傳說古寨為明朝末代流亡皇帝朱由榔駐蹕之地,佈下九宮八卦形排列的吊腳樓建築群。
持續發展尋找出路
在貴州群山碧水間,布依人喜山喜水,建築總在細微處體現“天人交融”,讓人感歎空間與自然的共生智慧的布依族先輩,用千年時光書寫了一部“以山水為藍本”的建築史詩。從團結村民義務開啟龍井村的非遺文化體驗“龍井百坊”及舞蹈隊定期演出,龍井村意識到“文化體驗”在鄉村旅遊中的重要性,更需要用自己的故事“活”起來。龍井村正努力保留布依文化,以“文化就是靈魂”保持村落的文旅可持續發展。
鎮山村因藝術家入駐而煥發新生,雖然新房客都有默契地改造空置農房,但商業化經營模式與原村民的流失,也導致部分原生文化符號被簡化。高蕩村因新舊寨區劃分旅遊開發及保留原文化,不影響原居民及生態的規劃,村委會與運營公司聯手,取最優解決方案漸進式促村寨可持續發展。
阿歪寨依單一藤甲手藝難以出圈,村裡轉變傳統思路,發展花卉、金刺梨種植等高效現代種植產業,打造農業產業基地,結合資本進場打造藤甲谷景區,改建新民宿,更多地借資本之力推動古寨整體收入,文化保育岌岌可危。南龍古寨在建築空間別樹一格,面臨木質吊腳樓的修復工程,“九宮八卦”佈局雖神秘,也逃不過原住民外遷的風險。團隊意識到,真正的文化保護不應止於建築修繕改造,更需關注“人”的留存。只有讓村民成為文化主體,而非表演者,傳統才能真正延續。
深刻思考活化非遺
陳奕彤說,作為來自澳門的博士生,此次調研讓她深刻體會到多元視角碰撞的價值,同時對澳門的文旅發展、世遺建築保護,城市國際形象等有深刻的反思,澳門是否也同樣面臨區域文化遷移失流等問題。展望未來,團隊將繼續關注文化再生產,城市傳播相關議題,並推動更多青年學子合作促進文化出海,為小眾村落的傳播賦能。
當在龍井村捧起第一口清冽井水時,她突然理解到布依族“敬水如神”的深意。文化傳承正如這井水,既要保持源頭的純淨,又需流動才能生生不息。非遺需要被看見、被使用,而非一直封存放在博物館裡。團隊拍攝紀錄片、撰寫報告,或許只是微小努力,但若能喚起更多人對布依族文化的共情,對古寨的關注和敬畏,便是邁出保護和傳播的第一步。
團員們認為,這次調研只是開始,項目中制定的一系列成果目標,正是為少數民族文化和布依古寨的發展變遷與文化再生產,提供實際的案例。
文、圖:子 凡
(部分圖片由受訪團隊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