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之城

在穿過馬耳他共和國的舊都，建於公元前一五○○年的古城姆迪納的城門前，我忽然心頭為之一震！一匹耷拉着腦袋的高頭大馬，一臉疲倦地在路旁站着。牠與牠的主人在等待着，等待會坐上車子的遊客。這就是所謂馬車，大抵就是古城裡的一種重要的交通工具了。

一踏入城門，又是心頭為之一震！一副斬首的刑具，張揚在城門內的右邊，又居然有人把頭伸進去，做被斬首的樣子並供人拍照，其中竟有小孩子。天啊！理應進博物館的東西，卻公開亮相，玄機何在？我以為只為招徠遊客。

所以，剛一開始時，我的心情着實不大如意。但過不了多久，精神卻有所緩解。因為，被稱為“寂靜之城”的姆迪納，確然名副其實。也許是我選擇了午後才至，所以才不會看到“前者呼，後者應，傴僂提攜，往來而不絕”的盛況，於是才使我能夠專心致志於那些似乎沒有遭遇過嚴重破壞的中世紀建築。我很喜歡遍佈古城的狹小巷子，地面很乾淨，分明有人管理。我特別喜歡在狹小的巷子裡掛着的獨具特色的路燈，我覺得它本身就是一件藝術品，倘若在月明星稀之夜，路燈會為小巷子增添神秘色彩。我所走過的地方有幾個小廣場，相信到了每年五月舉行“中世紀之姆迪納”節慶時，小廣場定然擠滿了人，那時就不是我現在看到的姆迪納了。其實，有利即有弊，我在“夕陽在山，人影散亂”之時，才來禮拜古城；卻因此路經兩座教堂都不得其門而入！

曾有人對我說，古城內“幾乎沒有汽車”，說“幾乎”端的準確。我就曾在大教堂前的廣場上，見到有幾台小車在，我在那個廣場逗留了好一會，也在那個廣場，先是聽到從遠到近的馬蹄聲，接着看到一部一部坐着遊客的馬車經過。這使我想起漢語中的“做牛做馬”的成語。那是比喻像牛馬一樣供人驅使、辛苦勞作或無私奉獻。前者說牛馬之無奈；後者則是對牛馬的讚美。眼前的那些馬啊！是屬被動驅使，抑或是主動奉獻？我不得而知。只是，牠們不像在草原上那樣自由自在，而是日復日、月復月、年復年地，在這座古城裡頭，走着無須主人引導，就知道如何走的路……

姆迪納古城，到底有多大？我莫名的。那天，來不及走上城牆的觀景台，俯瞰整座古城。因為，在走出一道小巷子時，我瞥見了一間與眾不同的充滿生氣的房子，它有着多種顏色的陽台，門前又種滿了美麗鮮豔的花花草草，而使我沒經主人同意，就站在門口拍了一張照片。那當兒，我沒見到馬車，甚至沒耳聞馬蹄聲，算是心靜如水地，在姆迪納古城留下了印跡。

羅維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