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米爾高原的田園畫卷

講起帕米爾高原，總會先想起課本所說的雄偉震撼與恢宏磅礴，但在這份氣勢之外，其實還藏着祥和寧靜的村落。

我們在凜冽寒風中穿過盤龍古道，沿着車道而下，映入眼簾的是一處空曠的河谷。在這片海拔近四千米的遼闊土地上，除了小橋、棧道、溪流、水潭、牛羊、飛鳥之外，還有田裡的塔吉克族婦女。她們穿着傳統連身裙，要麼彎着腰在田地裡幹農活，要麼捆扎草料餵飼牲畜，要麼坐在屋邊摘豆子，讓人想起法國畫家米勒筆下的鄉村風光。許多人喜歡米勒的畫，不僅僅是喜歡畫意呈現的自然與樸實，更是在於感受到他對生活、對田野的熱愛，《拾穗者》之不朽，是他以平實的筆觸，描繪出莊嚴深沉的力量。而眼前所見，儼然米勒筆下場景之再現。

我們走走停停，一會兒驅車慢駛，一會兒佇足欣賞，在經過無數Y字路口和T字路口後，原本寬闊的水道逐漸收窄至一條湍急的溪流，遍地牛羊悠閒吃草。這裡是塔什庫爾干塔吉克自治縣下的瓦恰鄉，生活於此的人絕大多數是塔吉克族，作為遊牧民族，畜牧是他們的世代生計，但時代變化下，年輕人普遍嚮往高原外的世界。我在一個路口碰到四名正對着我們吆喝的女孩，她們賣力舉着手中的白色水桶，高呼“好喝的酸奶水”，並最終以人民幣六元達成這場有趣的買賣。閒聊中得知她們平日在塔縣上小學，目前正在放暑假，有賴學校的“國通語”（國家通用語言）推廣，這群女孩都能用普通話交流，曾聽說過澳門（但不知道具體在地圖上的位置），更知道鄧紫棋和韓國女團BLACKPINK（歌單也追得很新）。然而，對於我們手中的無人機，她們卻一臉茫然，以至於看到這台嗡嗡嗡的小機器竟然可以飛得這麼高，看得這麼遠，她們都感到不可思議，繼而呼喚親友們齊來瞧瞧這部新奇的小飛機。女孩們的哥哥說，塔吉克語沒有“無人機”這個名詞，因此就以“小飛機”稱呼之。

小飛機不負眾望，以穩定、清晰、廣闊的視角俯瞰這片村莊，向住在這裡幾十年的牧民們展示牧場的這邊和河道的那邊，引得眾人嘖嘖稱奇。幾個女孩相當忙碌，一邊引頸關注飛行情況，一邊向她們的母親以塔吉克語嘰哩咕嚕地翻譯，又不時向我們轉達母親們的疑問。我們討論得熱烈，竟不覺氣溫已隨着西斜的太陽驟然下降，高原上的風也吹得越發狂烈，像在提醒我們夜晚即將到來，眼見時間已是晚上九點多——若在澳門，早已夜幕降臨，而在緯度高日照長的新疆，十點左右才天黑，遂下榻於當地民宿——塔吉克族的“藍蓋力”，房子空間很大，卻沒有空調，炕上鋪着一大張色彩豔麗的地氈。原本我們還擔心房間會悶熱，事實證明想多了，入夜後的村莊溫度極低，村民們都紛紛穿上棉襖與厚外套，而我們房間的溫度則剛剛好，乾淨整潔，沒有異味，加上周圍環境非常安靜，真想不到，在瓦恰鄉臨時住下的這天，我們竟意外獲得一夜好眠。

蘇九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