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實導演牟敦芾

香港第一部三級片，史上最殘忍暴力、最沒有人性的歷史紀錄片：《黑太陽731》，再度公映了，紀念抗戰勝利八十周年。日本關東軍在中國哈爾濱建立七三一部隊，硏究細菌戰，將活生生的中國人作試驗，獸性殘暴，令人齒冷。這部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歷史巨片，當年談論的另一個焦點：導演牟敦芾，山東籍，台灣出生成長，來港邵氏當導演，手法以“心辣手辣”稱著……。

邵氏導演，第一個返內地拍攝，獲准在哈爾濱細菌戰實驗室舊址開機，將活人注入細菌，還將活人“結冰”，一錘敲下，骨肉碎如破冰，空前慘不忍睹。“眞的！”牟敦芾在影城記招，座上全是社會記者，《黑太陽731》控訴日軍獸性，不能以“娛樂”視之。

牟敦芾影片，社會寫實，代表作《打蛇》，講偷渡者，他們以為香港是天堂，牟敦芾說：“若你有機會躍登銀幕，一拍大紅大紫，是天堂！但不幸落入蛇頭之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打蛇》，牟敦芾寫實手法代表作之一——沒卡士，個個新面孔，蛇頭為防偷渡客偷走，將他們全部脫光，男女相處一室，拍到強姦鏡頭……。為了眞實感，邀請了西貢區的機動部隊（藍帽子）協助拍攝。演員還得把頭髮剪得老套。拍片竟拍到“戲眞情眞”地步。藍帽子對男演員說，“我認得你，出街記得帶身份證”。

牟導作風，堅持真實感，聞者必驚。拍《撈過界》時，演員在海底隧道的橫樑頂追逐，下面車輛來回飛馳，演員搏命，口中喃喃：“鬍鬚佬冇人性，簡直收買人命。”人有人格，導有導格，但求一字：眞！

後記：《打蛇》、《黑太陽731》，後無來者。牟敦芾六年前即二〇一九年於美國費城家中逝世，享年七十八歲。

高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