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內需具備外交份量

二五年上半年，中國經濟同比增長5.3%，超過政府年度目標。這一強於預期的表現由三大核心驅動力支撐：強勁的外部需求、高新技術產業持續升級，和以舊換新消費政策的支持。上半年淨出口對GDP增長的貢獻率達31.2%，超過二四年的30.3%。若剔除外部需求，中國經濟增速將降至4%以下。

內需疲弱隱憂

面對着下半年外部需求不確定性的上升，焦點正重新轉向中國的國內消費。國內消費不僅是支撐中國經濟復甦的關鍵，更已成為中國國際定位中的重要標杆。在近期中美貿易談判中，美國財政部長斯科特 · 貝森特多次強調，中國有機會通過經濟再平衡來穩定經濟——從過度依賴出口導向型製造業轉向更強勁的國內需求。這種再平衡不僅符合外部預期，也符合中國自身的長期利益。然而，問題已不再是中國是否需要再平衡，而是如何有效實現再平衡。

中國刺激經濟的努力遭遇瓶頸。二五年上半年居民消費價格指數(CPI)同比微降0.1%，核心通脹率低於0.5%，凸顯了中國經濟復甦之路的持續挑戰。房地產行業的長期低迷已進入第四年，不斷侵蝕家庭財富並打擊消費信心。因此，中國的GDP平減指數已連續九個季度處於負值區間。

儘管實際增長超過目標，但名義增長乏力可能拖累企業盈利能力和收入增長。工業利潤中耐用消費品行業的表現——尤其是汽車和家具成為拖累。儘管汽車銷量體量強勁，但持續的價格戰顯著侵蝕了利潤率。

持續的通縮趨勢部分源於“内捲”。内捲還導致應收賬款周期延長。平均收款期現已超過70天，反映出企業部門內部付款延遲加劇和財務壓力上升。

提振國內消費的一個必要先決條件是刺激經濟復甦。除了常規的貨幣寬鬆和財政刺激外，中國可能在下半年探索另外兩項策略，以刺激經濟復甦和釋放家庭消費潛力。

反內捲穩市場

首先，中國加大了反内捲行動的力度。二五年六月廿九日，《人民日報》發表題為“打破‘内捲式’競爭，實現高質量發展”的文章，強調“政府部門多措並舉、相關各方協同努力”將是推進反内捲治理的關鍵。這與一五至一六年以政府為主導的供給側改革形成了顯著差異。當前的反内捲行動定位為政府與市場參與者的共同努力。在此治理框架下，目前針對的行業分為兩大類：一是傳統行業，如水泥、鋼鐵、鋁、石油、化工和燃煤電力；二是快速增長的新興行業，包括光伏、鋰電池、新能源儲能、新能源汽車和電商平台。

其次，恢復物價動能的關鍵在於擴大有效需求，這取決於三個因素：收入增長、收入預期和財富效應。鑒於收入增長仍滯後，財富效應——尤其是來自股市的持續復甦可能發揮關鍵作用。中國近期宣佈投資1.2萬億元人民幣在西藏建設世界最大水電站，引發了國內股市的反彈。展望未來，中國可能會繼續通過推動技術突破和推出大型項目來注入樂觀情緒，增強市場信心並支持家庭風險偏好。

總括而言，中國的國內消費挑戰已不再純粹是內部問題，它如今具有外交份量，尤其是在全球擔憂中國輸出通縮的背景下。

通過結構性改革和市場驅動的信心建設來更有力地推動經濟復甦至關重要。在此背景下，反內捲行動和持續的股市牛市可能成為中國在二五年下半年擺脫通縮的關鍵途徑。成功的再平衡不僅將穩定中國經濟，還將為更廣泛的亞太地區帶來積極溢出效應。

華僑銀行香港經濟師 王灝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