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談魯迅小說裡的下酒菜

《孔乙己》裡的茴香豆對刻劃酸秀才孔乙己的性格及塑造情節產生了重要作用，因此這款廉價的下酒菜成了天下名點。

我去紹興的時候，還專門到咸亨酒店點了一盤茴香豆。吃了幾顆，感覺味道一般，用廣東話說就是味道麻麻，尤其是那股茴香，實在不討喜，還不如水煮花生好吃。

相對茴香豆，《孔乙己》裡提到的另一款下酒菜鹽煮筍，卻罕有人關注。其實這款同樣廉價的下酒菜只要做得恰到好處，吃起來更爽口，而且筍的清氣也遠比茴香豆的異香可人。鹽煮筍的做法是將春筍剝去筍衣，洗淨，入鍋，然後加水、加鹽，用大火煮透，一直煮到水收乾，接着將其撈出鍋，用菜板壓扁後依次平鋪在晾架上，須晾曬一兩天，使筍的水分收至半乾。要食用時，擇幾支煮透晾乾的春筍，撕成小長條擺盤，即可上桌。

用於做茴香豆和鹽煮筍的蠶豆、春筍，都是江南常見而易得之食材。在魯迅筆下的咸亨酒店，食客們“倘肯多花一文”，便可以買一碟鹽煮筍或茴香豆下酒。如果出到十幾文，就能夠買一樣葷菜。但是，咸亨酒店的顧客，多是站着喝酒的短衣幫，他們最多在買一碗黃酒之餘，多花一文買一碟素食做的涼菜作下酒物。十幾文的葷菜，他們是買不起或不捨得買的。只有長衫客，也就是當地的富商、鄉紳之流，才會踱進店面隔壁的房子裡，要酒要菜，慢慢地坐喝。這清楚地表明，咸亨酒店是一個貧富階層共用的差異性空間。標誌貧富差異的，不僅是穿着上的短衣、長衫之別，喝酒姿態上的站喝、坐喝之分，喝酒地點上的店面、包房之隔，也和飲食上的吃素、吃葷有關。

無論是名聞天下的茴香豆，還是尚待“經典化”的鹽煮筍，都是一文錢的下酒菜，重點是，它們都是素菜、涼菜。孔乙己不僅是站着喝酒的唯一長衫客，也是站着吃素的唯一長衫客。

龔 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