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不滅記憶來對抗——談《至死方休》

圍繞巴西上世紀八十年代獨裁政府的黑暗歲月，主角一家捨棄硬對抗，逆來順受之餘亦強調家庭與記憶，筆觸溫柔，情感動人。

獲得本屆奧斯卡最佳國際電影獎的本片，改編自真人真事。片首大半個小時篇幅，也是三幕劇中的首幕，敘述一家人住在海灘旁邊，聽歌、跳舞、派對，生活樂也融融。這段戲拍得細緻好看，將家人感情、生活態度、人物關係等傾瀉出來，一幕軍機在天上飛行，一幕女兒與好友被軍警截查，暗示局勢不穩。

這是巴西的黑暗年代。父親曾經是國會議員，政變後流放到海外多時，回家後做工程師，暗裡參與反政府活動。他突然被軍警帶走，妻子與大女也被捉到秘密地方不斷盤問，日復一日，最終釋放後回家，軍警也留在她家中監視。母親喪失丈夫後獨力撐起家庭，照顧仔女、緊縮開支、尋夫等，構成全片第二幕。

導演和路達沙利斯拍攝這第二幕，擺脫煽情俗套，表現女性的堅韌；Fernanda Torres演女主角絲絲入扣，沒有聲嘶力竭，準確掌握痛苦與含蓄之間，充滿震懾力。她帶仔女食雪糕一幕，餐廳盡是家庭顧客，自己卻孤獨養家，那種落魄中堅定的眼神，非人人可以演到。後來被逼搬家，整理物品時看到家庭舊照片，百感交集；女兒在英國求學時的影片，也是美好生活的見證。影像能刺激記憶，看到影片最後才醒覺全片講的是記憶。

第三幕則是一九九六年及二〇一四年，政局變天，丈夫的死亡證終於獲得，事件公之於世，兒子也成為作家，把事件寫成書，讓黑暗事件流傳於世，讓家人記憶變成眾人記憶，本片正是改編該書。最後一幕，母親已成失智老人，對身邊事毫無反應，偏偏電視傳來當年的冷血歷史，她漸有反應。

在黑暗年代，被捉被監視被毒打，身體可殘，但記憶不滅，甚至一代傳下去，至死方休，反獨裁的主題更獨特有力。

lhaio@yahoo.com.hk

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