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里斯本丸沉沒》後憶昔

日前獲喜彩文化娛樂之邀，觀看了由方勵先生執導的紀錄片《里斯本丸沉沒》。看完電影，對當中的內容深受感動之餘，也讓我勾起很多發生在大海上的往事……

中國漁民一直皆是守望相助，亦勇於救人於困境。回想自己過了大半生漁民生活，經歷過不少次海上救助他人，也曾經受過別的漁船幫助解決危難。印象深刻的一次，在上世紀九十年代初某年的六月下旬端午節前後，剛好孩子們放暑假，便帶同他們一起出海，感受一下父輩的捕魚工作。一天凌晨五點，船要起網返長洲交售魚獲，途經萬山島，那岸邊如常的錨泊一些大型外國貨船或運油船。當我船途經萬山島附近一個暗礁，發現有艘橡皮快艇因漏氣漂浮在水中，有三數人抓着船邊。我即駕船慢慢靠近查看，由於不能湊近以免螺旋槳打到他們，便把繩索拋出，救起了這幾個外籍船員。當我正想繼續航程，趕時間往香港交漁貨，也順便把他們送去交香港政府處理，但他們卻堅持要返回萬山島的大船。對我來說，時間就是金錢，折返萬山島來回除了油費，重要的是當天鮮活的魚蝦就蝕價一大半，另加上船上的漁工們工資分紅也減少，即令我左右為難！

頓時想起我父親多年教誨，施恩莫望報，捨己救人為重的精神，於是按照幾位墮海者的要求折返萬山島。行程中見他們身濕又飢寒，除了給他們乾淨保暖衣服，我妻子煮了白粥，還有應節的端午粽子讓他們裹腹。當時由於言語不通，我叫讀五年級的大仔用簡單英文問他們有什麼需要？他們邊說邊打手勢，希望抽煙！我的漁工便送上香煙。孩子們與他們雞同鴨講的溝通翻譯，才知道他們是用橡皮艇準備送補給品去萬山島，途中碰到礁石遇險，說着不覺眼淚盈眶，非常感激我船相救。一個多小時的航程終於駛到他們的大貨船舶邊，目送他們攀回貨船，我亦離開啟航了。忽然我的漁工們說：“老闆你太好心了，你救了他們還送佛送到西！你點都要問他們要回一些酬勞；我們連自己包香煙都送給了……”我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吧！漁工們仍不能理解，覺得我損失太多了。

轉眼三十年過去，此事差不多忘記了。看《里斯本丸沉沒》這部電影，記敘日軍侵略香港時英軍戰敗，千多名戰俘收押在里斯本丸貨船往日本去。但途中遭美軍魚雷炮艇擊沉，逃生的戰俘卻被日軍殘酷射殺。當時靠近中國沿海的漁民見狀，奮不顧身用舢舨划出去救助。

戰爭將人性摧毀，但漁民每見海難，總不管一切設法救援。我們靠海吃海，以海為家，心胸思想都較單純，天性就是如此吧！

陳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