嵌合與恐懼

維克多 · 布勞納（Victor Brauner，一九○三至一九六六）生於摩爾達維亞，是一位積極的達達主義者。一九二○年代，他在布加勒斯特發表了《圖像詩宣言》(Pictopoetry)。一九三三年，布勞納與安德烈 · 布勒東(André Breton)會面後，加入了超現實主義團體。他在晚年預見了自我毀滅以及法西斯主義的崛起。在戰爭期間，布勞納為了躲避納粹對猶太人的迫害而藏身於法國南部。他自稱為“大蛻變的總統”，並在一九四四年以“未知奧秘的雜耍者”之名創作出具有預言性的新藝術。他於“紅外之夜”的範疇中發展了一種富有遠見的原生藝術，建立了一個由奇美拉（在希臘神話中，奇美拉是一種邪惡的幻想生物，牠的身體通常一半像獅子，一半像山羊，長着蛇的尾巴，還會噴火。）和神秘神靈組成的新原始主義等級世界。布勞納的作品充滿奇異和令人不安的色彩，從早期的暗黑單色到後期的明亮色調——藍色、紅色、黃色和綠色在深色背景中閃耀，表現出超現實主義的鋒利與特質。

布勞納的作品呈現出一個神秘的世界，混合夢境與現實，交織着動植物與人類形象，更融合了原始藝術與超現實主義風格，帶有寓言般的象徵性，彷彿能預見未來。這些作品兼具“外在”和“內在”兩種層次，傳達出黑暗的預言之象，同時也帶有達達幽默的嚴肅性，介於怪誕和病態之間。

一九三八年布勞納離開布加勒斯特，前往巴黎。當時的動蕩局勢、困難的流亡生活、對德國浪漫主義的閱讀以及羅馬尼亞民間傳說的回憶，都促成了他對奇幻圖像的創作，這些圖像往往帶有混合生物的形象。布勞納於一九三九年構思出“狼桌”(Wolf Table)的主題，最初以繪畫形式出現於《魅力》和《心理空間》兩幅畫作中。一九四七年巴黎國際超現實主義展覽中，他應布勒東之邀，將這個構想轉化為三維藝術品：一隻狼的嘴和尾巴被安裝在桌子上，這兩樣東西材料和質感截然不同，看來是硬生生把完全不相干的東西拼合在一起，這桌子的四隻腳中的一隻也發生了變形，和狐狸的造型稍為協調一點。這是一個帶有很強烈超現實主義特點的作品，具有現成物桌子的基礎構造，並加入了毛絨狐狸等元素，創造出一個蘊含強烈象徵意義的“嵌合體”。“狼皮”意象令人聯想到“恐懼”，既象徵熱情又象徵死亡。也許就是這種不合理的拼湊形成了荒誕和陌生，甚至暴力的感覺。布勒東認為，這件作品預示了第二次世界大戰的來臨。他評論道：“維克多 · 布勞納用恐懼支撐自己，他通過平凡的桌子做到了這一點……毫無疑問，他這個時期的作品是對時局動蕩的最佳見證，使我們不得不擔憂即將來臨的時代。”

河 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