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莊蛻變
三月二十七日,我就算離開山莊了,但由於新主人仍沒能真正進入,所以,我仍常常與友伴同來,餵養舊主人留下來的四頭犬。
五月過了不足一周,一對葉姓夫婦住進了山莊當管理人。再過一天,綠化師傅開始踏足山莊處理樹木,有些砍掉、有些移種。在山莊一年多來,我從來不傷害一草一木。這回卻見第一個水塘邊的樹木,一棵棵倒了下來。新主人想在水塘右側開出環塘小道,於是,除了幾棵樹之外,大多要變成燃料了。過去,我常常在左邊山坡的大傘子下隨心隨筆。大傘子前邊在風雨中搖曳着的樹木,包括大樹菠蘿,大都沒有保留。往昔難以見到水塘對面的景致,如今卻似去掉紗幔般的一覽無餘,只是寂寥又乏味了。大傘子後那一大片長滿荔枝樹、龍眼樹的山地,以前是掩掩映映、神秘兮兮的,現在頓現疏落、一眼便見通透。村子裡的甘先生目光憂鬱地說:“枝枝椏椏落得這麼徹底,正像一個人動了大手術,大傷元氣的!看來,三幾年後才有荔枝、龍眼長出了。”
新主人計劃把山莊的兩個水塘連成一個,那當然願望美妙。但在這個過程中,兩個水塘多次放水,眼看着那些原先只作為觀賞,不受羈勒、自由自在游動着的魚,被一一抓捕並裝入高高的玻璃瓶裡在擠壓中掙扎時,我的內心在對話中糾結。有人在我旁邊閃爍其辭:“這就是弱肉強食!”接着就看到有人來把魚分掉以作為“盤中餐”了。我曾經請求不要捕捉冒着大雨救回來的烏龜,和前不久純為放生的大小塘虱,但被告知不見蹤影。第一次放水後,我在水塘裡仍見到一尾淺紅色的錦鯉,牠是在幾次處境顛危中倖存的,但在第二次放水後亦不知去向。如果牠們能在“大清洗”前越過攔水平台並衝落山溪裡去,也許會有苟延殘喘的可能。
一直以來,有人來探訪時,我都讓他們在地堂上拍照。背景就是晶瑩發亮的水和偶然在水塘露臉的水蛇、水鴨,還有水面上的竹影斜斜,以及山上青蔥俊秀的樹草和寓意吉祥的五個山頭……
如今,僅與兩個水塘貼近着的那林樸厚遒勁的竹子,也已在吊機聲中紛紛墮地了。
我欣然接受第一位主人為這個山莊所作出的建樹;第二位主人,無心長守,所以無意改變第一位主人所創造的格局;而第三位主人,分明比前兩位更為智慮深沉,於是乎動作較大。作為局外人的我,在此不恥於發表“井蛙之見”。希望山莊蛻變後,仍跟大自然深度融合!因為,在大自然面前,人是多麼渺小,所以,我們沒有理由不對大自然永遠抱有拜服與敬畏之心,只有這樣,人的生命,才庶幾有救!
羅維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