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母湯
數年前在新加坡看了美國已故普普藝術家安迪 · 沃荷的回顧展,招牌“金寶湯罐頭”絲印畫固然不可缺。
安迪 · 沃荷的三十二罐紅白色“金寶湯”,有牛肉、雞肉、蜆肉、番茄、胡椒、洋葱,看得人食慾大振,可惜我最愛的“字母湯”(The Alphabet Soup)不在此列。
廣東人喝湯是飯前一碗,飯後一碗,比較符合養生之道。濃縮的罐頭雜菜湯,味道當然不能和父母花幾小時熬製的愛心老火湯相提並論,但對小孩而言確實好喝又有趣──廉價但宜人的蔬菜香,入口帶番茄的酸甜,橙紅色濃湯裡載浮載沉、不按順序出現的英文字母更是用餐亮點,單是淘金般想要從A吃到Z就讓人興奮無比,巴不得吃完飯就去背幾個英文單詞,比起當今幼兒教育中的“閃卡教學法”有意思多了。強迫症患者慎用。“字母湯”除了吃、喝、玩、學,還可言情。美勞作業一向是我的童年噩夢,印象最深刻的還是幼稚園高班那年,老師安排我們用通心粉、“字母湯”裡的ABC麵粉字母、膠水和卡紙,製作獨一無二的立體“母親節心意卡”。
和母親關係一向疏離的我,忐忑不安了一整晚都未敢親手獻上,直至逮到電視劇的廣告時段、母親上洗手間的機會,極速將快要分崩析離的卡片藏在沙發的托墊下,結果她沒看見、拍拍屁股徑直去睡,我老羞成怒,將耗費數小時精力的“心意卡”丟到垃圾站。
多浪費食物呢,若非膠水上得太多,真想把通心粉和麵粉字母一粒一粒撕下來再煮來吃。
熱愛老火湯的廣東人,實在難以讓罐頭湯這種取巧玩意登堂入室。“字母湯”能出現在我家餐桌的唯一情況,就是小時候我哥偶爾掌廚,為我倆炮製晚餐。
罐頭湯太易煮了,加水稀釋煮沸便可,又有玉米、紅蘿蔔、馬鈴薯、番茄、豌豆等小孩最討厭的蔬菜,雖為罐頭,但就營養價值而言,似乎還勉強說得過去。
(ABC字母湯 ·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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