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肩而過的詩和遠方
如果沒有這一輪疫情,我大概已遠離小城,帶着詩和遠方的臆想,或漫步於鄉間的阡陌小路聽鳥語蛙鳴、或在一片燦燦稻田感受風的流動、或躺臥於某個如畫的鄉郊民宿看紅霞滿天。但很遺憾,澳門這一輪的疫情小插曲使附近省市各縣鄉鎮村紛紛警惕起來,外遊既不便,原定行程也只能取消,電子錢包雖重回四位數卻讓人悵然若失,我們再次被困足於每日快測和全民核檢的循環往復。
從前有假期也未必遠走,總以為世界之大,隨時皆可起行。疫情後才發現,擁有遠走的資本和條件也是一種奢侈,只要根還在此,防疫常態化便意味着既走不遠,也不敢走遠,封控故事萬千,大白和小藍,儼然渴望自由的人心頭一頂灰霾。萬一旅途中不走運,發生像海南、雲南的突發疫情而滯留當地,徬徨無助又無計可施,不僅要支付突如其來的封控開銷,還得應付公司人事部門發出一通合理缺勤和不合理缺勤的靈魂拷問。
前不久看到一則笑話,有人問今夕何年,答曰:新冠三年。新冠被打趣成年號,足見對人們生活影響之深廣,不僅塑造了現代人全新生活方式,也改變了人們的價值觀,包括外遊的習慣和喜好,不再總是聚焦於高端酒店奢華路線,反而越來越傾向兼具品質與個性的特色旅行。
毋庸諱言,澳門是一座以紙醉金迷蜚聲國際的博彩之都,自然逃不過全球化的元素和城市越趨同質的大勢,遊客眼中的繁華和驚嘆,在居民看來就像是塞車和掘路一樣稀鬆平常。寸土尺金之地,石屎森林易覓,田園風光難得,以至於路環的農莊甫營業就一位難求,逢周末便人山人海,家長們不惜砸重金圍着一方農田播種鬆土澆水施肥,風雨雷電更牽腸掛肚,周周過橋巴巴地等待,孩子們則望眼欲穿坐盼收成,卻不知這塊豆膶大的自耕地背後的種植成本竟比超市還昂貴。
但農家樂畢竟只是一味生活的調劑,若真在鄉下體驗幾周農耕生活,恐怕沒幾個人願意——這又是城市與農村的另一種矛盾體現:一面高喊“羈鳥戀舊林,池魚思故淵”,一面又大嘆“俱懷逸興壯思飛,欲上青天攬明月”;既主張“生態化”,憧憬返璞歸真,又捨不得“現代化”,戀棧城市的舒適與便利。
精明商人便掌握這種矛盾心理,與城鄉融合發展的規劃和政策一拍即合,以“夜靜春山空”的體驗作招徠,成為鄉村振興的主旋律,透過一條條“原生態”、“大自然”、“漫遊”文案,配上一幅幅青山灼灼、星光杳杳的圖片,便在久困圍城的人心裡植入一個個乍遠還近的詩和遠方。
蘇九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