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話“鬚”東坡

前文說過：粵音“蘇”、“鬚”相同，如果不以文字表達，只用語音相傳，則把“蘇東坡”說成“鬚東坡”也知是誰，而事實上蘇東坡是滿嘴鬍鬚的。從他兄妹調笑便知。

蘇小妹嘗嘲笑他的哥哥說：“口角幾回無覓處，忽聞毛裏有聲傳。”

蘇小妹的額顱凸起，東坡則嘲笑她說：“未出庭前三五步，額頭先到畫堂前。”

蘇東坡下頦（下巴）頗長。小妹嘲之：“去年一點相思淚，至今流不到腮邊。”

小妹雙眼微瞘（深陷），於是東坡也嘲之曰：“幾回拭臉深難到，留卻汪汪兩道泉。”

從這些生活小節，足見他們兄妹情深，而調笑中也不忘文學的修練。這些趣事傳到王荆公（安石）那邊，而王安石亦早知蘇小妹之才華。王安石有子王雱，有意與蘇家結秦晉之好。一日邀蘇老泉過訪，說是商量些今古，議論一番時事。兩人對飲，荆公偶然誇能：“小兒王雱，讀書一遍便能背誦。”蘇老泉有幾分醉意，說：“小女也只一遍。”荆公說：“不知令媛大才。眉山秀氣，盡屬公家矣。”蘇老泉自知失言，連忙告退。荆公請蘇老泉稍留，命童子取出一卷文字，遞與老泉道：“此乃小兒王雱窗課，相煩點定。”

老泉回到家中，倒頭便睡。半夜酒醒，想起前事，悔誇自己女兒之才。今荆公以“此乃小兒窗課”囑吾點定，必為求親之事。心想：這頭親事，非己所願，卻又無計推辭。但細讀王雱所作，真乃篇篇錦繡，字字珠璣，不覺動了愛才之意，但不知女兒意下如何？於是把這帙文卷交與蘇小妹，並隱下作者名字，推說自己不暇，要小妹代勞。

蘇小妹接過卷帙，滴露硏朱，從頭點批，須臾已畢。嘆道：“好文字，此必聰明才子之作。惟秀氣泄盡，華而不實，恐非久長之器。”遂於卷面批云：“新奇藻麗，是其所長；含蓄雍容，是其所短。取巍科則有餘，享大年則不足。”後來王雱十九歲中了頭名狀元，未幾夭亡。小妹之明足見於此。

冬春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