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知章《詠柳》新解

詩人作詩，尤其是作希望其廣泛流傳的詩歌，通俗易懂是起碼的要求。要做到通俗易懂，使用詞語，自然要從眾、從俗、從傳統，不能走生冷偏僻的路子。不用說，使用剪刀，不只是為了畫面和諧，更重要的是，那個時代，剪刀是普遍使用的剪裁工具，人人耳熟能詳。

中國文學史上，有過多少首詠柳的詩歌，無法統計；作過詠柳詩的著名詩人，也一抓一大把。實際上，不少詩的確也寫得不壞。例如：蕭繹的《折楊柳》、江總的《折楊柳》、李商隱的《柳》、曾鞏的《詠柳》。

論思想的豐富深刻，論感情的真摯感人，論語言的典雅華麗，賀知章這首只有二十八個字的小詩，都沒有任何過人之處。相反，這些方面，比賀知章這首詩好的，為數不少。那麼，賀知章這首詩憑什麼秀出於其間、受到千百年來人們的普遍喜愛呢？

筆者認為，主要原因有兩個：

表層的原因是，它一反我國詠柳詩歌的抒情傳統，什麼遊子思念家鄉、思婦思念戍邊的丈夫、拿柳樹比擬風塵女子的命運、拿柳樹自比飄蕩人生，所有這些前人做過的事情，他統統不做。一切思念、思考、傷感，都與他無關。他只是簡單地刻劃了一下春天柳樹的模樣。如此而已，僅此而已！

深層的原因是，雖然以《詠柳》為題（也有版本題作《柳枝詞》的），但實際上，它真正詠的並非柳樹，而是春風，似剪刀的春風。可以說，它是春風的讚歌。這首詩真正令讀者感到愉悅的，不是漂亮的柳樹風姿，而是使柳樹具有美好風姿的春風，它有剪刀一般的巧手，使大地告別肅殺、單調、黯淡的冬天，重新有了生機，有了希望。美麗放光，這是一首歡快的春之頌歌！

（三之三）

亞 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