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用方琮

陳懷萱

讀清人書法絕句

不吐剛柔顧用方，祖孫大雅貌堂堂。

欲行田法均貧富，記取君心要自強。

顧用方，名琮，姓伊爾根覺羅，滿洲鑲黃旗人，世居松花江。大父顧八代，善騎射，好讀書，從征三藩有功，直尚書房，授皇四子讀。因事削職，康熙四十七年病卒，皇四子臨喪。其人品行端方，為官清廉。當其卒也，囊橐蕭然。雍正四年詔復原官，加太傅，追諡文端，祀賢良祠。用方性耿直，風骨挺勁，內行嚴正如其大父，人以《詩 · 大雅》“剛亦不吐”一語譽之。鄂文端於當代名臣若楊名時、尹繼善亦意有未滿，獨盛稱用方“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人稱為鐵牛，我許為鐵漢。”嘗持議欲行限田法以均貧富，廷議動色，爭於帝前而無所撓挫。鄂文端介袁子才往謁，子才覺其丰采溫肅，果饒道氣，且“諄諄以勿好名為戒。”足見涵養。初以監生入算學館，修《算法》諸書。康熙末入官，乾隆間累官署江蘇巡撫、署吏部尚書、河道總督。屢任封疆，治河南北，閱歷艱鉅，以古名臣自期。雍正時嘗入對，值旱多風，帝以為憂。乃奏言“蒙恆風若，慮臣或蔽君”，帝為之動容。按，《書 · 洪範》：“咎徵：曰狂，恆雨若。曰僭，恆陽若。舒，恆奧若。急，恆寒若。霿，恆風若。”意謂某事失，則某咎徵應。慮臣蔽君，此憲帝所以動容者也。有僧文覺者，進侍大內，憲皇帝昵之。雍正末，文覺出都，聲勢烜赫，騎從如雲，道出兗、豫，封圻率屬吏郊迎，用方方與總漕魏廷珍相交替，皆若弗聞。迺仁皇帝御極，立逐文覺出宮，命徒步返吳，交地方官嚴加管束。用方究心濂洛，顧知其必以聖人佞佛為非，前見不無洞燭。當憲皇帝駕崩，用方方喪偶，逾三年乃續娶，方苞以為合禮。政餘好吟詠，雍正時刻《靜廉堂詩文集》，何煨序其詩，謂“趣迢迢而遠也，氣盎盎而和也，味澹澹而有旨也。”不假繩削，不矜追琢。一飯不忘忠愛，洵為君子之詩。此顧用方臨王獻之《送梨帖》：“今送梨三百。晚雪，殊不能佳。”鈐白文長方“靜囗堂”並白文“天官大夫”、“顧琮”、“用方”。此書瘦勁自然，疑以竹木筆為之，頗類飛白，別饒生趣。用方性耽花竹，又多製漆盤，盛佳硯良墨。聞屬吏能詩文者，輒手贈之。見《清史稿 · 顧琮傳》。又《春日西軒漫興》有句云：“政暇無他事，怡然讀我書。”退食從容如老諸生，想見丰采。用方康熙二十四年出生，六十一年授吏部員外郎，雍正三年任戶部郎中，此書鈐“天官大夫”印，當係三十八歲至四十一歲盛年手筆。《清史列傳》，顧用方於乾隆“十九年二月，因江南總河任內浮費河工銀，部議革職，諭來京候旨。十二月，卒。”終年七十，換算公曆則在一七五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