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竹桃

宋玉生公園的小徑旁，綠植成蔭，繁花似錦，朱瑾花、雞蛋花、天堂鳥、串錢柳各顯風情。夾竹桃長勢最為茂盛，滿枝粉紅色的繁花，迎着冬日的北風微微頷首，笑意盈盈，帶給人一種“我言冬日勝春朝”般的驚喜。

幾乎每天，我都從這條夾竹桃掩映的小徑裏走過。夾竹桃像一位俏麗的小婦人，倚着圍欄，朝着公園入口的方向，款款相迎，風雨無阻。無論春夏秋冬，無論寒暑晨昏，我什麼時間看見它，都是一副盛妝打扮的模樣，無日不迎風吐艷，永遠花枝招展，彷彿它的生命永沒有黯然凋敗的一刻。

我熟悉這座公園裏的一草一木，喜歡園中央亭亭如蓋的細葉榕，欣賞草地裏孤芳自賞的紙扇花，鍾情湖面上亭亭淨植的睡蓮，為灌木叢中桀驁不馴的天堂鳥而倍感驚艷。然而我幾乎從未為這些夾竹桃停下腳步，甚至沒有興趣多看它們一眼。怎麼會這樣？

是因為夾竹桃長得不美嗎？平心而論，夾竹桃在百花叢中也稱得上有幾分姿色。然而，一百個人眼中就有一百個哈姆雷特，有道是“各花入各眼”，夾竹桃雖然不錯，但不是我的“菜”。

是因為夾竹桃有毒嗎？植物書上說，夾竹桃是“紅粉殺手”，汁液中包含了多種毒素，被稱為花卉中的“毒王”。這一特性使我想起古龍小說《多情劍客無情劍》中的林仙兒，美艷其表、蛇蠍其中，可遠觀而不可親近。人人皆知罌粟花有毒，但如果說夾竹桃是花中“毒王”，怕是要讓許多人跌破眼鏡了。夾竹桃在城市的街頭熱情綻放，它們不像罌粟花那般妖冶另類，讓人一望而知畏懼，而是自帶一股恬淡、平實的人間煙火氣。這麼好的花兒，怎麼就成了“毒王”呢？

世間眾生，人最複雜。花的世界，亦是如此嗎？

南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