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語尋源

昨天說過語言文字之雅俗問題，其實很難劃清界限。譬如廣府人駡孩子：“你好曳。”那“曳”字根本與事件無關，只是其音略近而已。他們口中所說的“曳”，意思是“壞”，不聽教誨，引申而為一切不好的東西都是“曳嘢”劣質貨。皆因年代久遠，而且民間識字者少，只知語言之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文字湮沒，獨存其語音，其語便“俗”，若能追源溯本，把原字寫出來，用於文章中，那就是“雅”。所以說“俗者雅之源，雅者亦俗之本”。

《莊子 · 齊物論》：“肰疲役而不知其所歸，可不哀邪！”這是說：“疲憊困苦不知道究竟是為甚麼，這不是很可哀的嗎！”不過今本的《莊 · 齊》已把“肰疲役”改作“然疲疫”。“肰”，一指狗肉；一與“然”同，而“”改作“”。

《說文》：“，智少力劣也。從鬥，爾聲，奴禮切。”又《

唐韻》、《集韻》皆作“奴禮切”，這切音就近於廣府語的“曳”。

與近義的是一個“睽”字，本音為“揆”，而轉音為“其懷切”。“睽”字源於“乖”。《廣韻》：“乖，古懷切，平聲皆韻。”乖，是背離、違背的意思。《易 · 序卦》：“家道窮必乖，故受之以睽。睽者，乖也。”這是說：當家道走到窮途末路時，行為必然會發生乖違現象，所以接着就是睽卦；睽是乖違的意思。《莊子 · 天運》：“上悖日月之明，下睽山川之精。”意謂上面掩蔽了日月的光明，下面睽違了山川的精華。這兩句之後還說：“中而破壞四時的運行。他們的心智毒如蠍子的尾端。”一言以蔽之，睽有反目之意。柳宗元《貞符》：“交焉而爭，睽焉而鬭，力大者搏，齒利者齧，爪剛者決，群衆者軋，兵良者殺。”盡見“睽”是極其負面的。由此，廣府話的與睽、乖同義，特別是睽乃壞極。不過乖仍有一個美義，如“乖仔”是也。

冬春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