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和語音亂彈

本版“古今亂炖”專欄一連九篇〈臥虎藏龍音韻學〉，我對於中國古漢語音韻學一竅不通，但是對現代語音學略懂皮毛，因為六十年前我曾經任職於上海外國語學院語言學教研組。〈音韻學〉九篇中提到的近代語言學家趙元任和羅常培，都是那時候我們崇拜的學者。傳說趙元任每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只要三天時間就可以將該地區方言的語音規律歸納清楚。

上海居民中，外地人所佔比例遠高於本地人，我從小接觸多種方言，熟悉蘇錫、杭嘉湖和寧紹地區方言，北方方言也能分辨不同地域的不同口音，例如蘇北的、山東的、河北的或四川的……我太太是浙江金華人，可是我卻不懂金華方言，原因是我太太會說上海話、杭州話、廣東話和普通話，“阻礙”了我學習金華方言。我在外國語學院工作時有多位福建籍同事，但我對福建話一竅不通，因為福建同事都會說標準普通話。五十歲移居澳門，我開始學粵語，年齡大了，學新方言較難，白話講得“唔鹹唔淡”，至今還沒有學會粵語“香”字的發音……

福建省曾經連續多年是全國高考錄取比例最高的省份。那時有很多福建人考入上外，我曾經任職的語言學教研組，其組長吳在揚和夫人都是福建人，夫妻倆平時對話說普通話或俄語，不講福建話，因為一位是福州人，一位是廈門人，閩南閩北方言互不相通。文革大串聯，我和幾位俄語系同事“流竄”到福建南北“鬧革命”，沒有任何語言障礙，因為閩南閩北各城市居民都會說普通話，溝通很方便。俄語系有多位閩籍同事，有兩位要特別提一下。周秉勳和施權，他們是上世紀五十年代初從福州考入上外俄語系的，俄語發音特別好，畢業留校任教，施權還精通電聲設備，創建了外語學院的“語音實驗室”，創辦了紙基的磁帶工廠，生產那時供應緊張的錄音磁帶。周秉勳任職俄語系老師，有較長一段時期我與周老師合作電化教學工作。周、施兩位非但俄語好，而且普通話特別標準，被聘為上海人民廣播電台監聽員，監聽廣播員的普通話發音，可見兩位閩籍老師普通話水準之高。

學習語音能力之高低有很多因素：第一，聽覺之分辨能力和言語模仿能力，也許是天生的，也許與訓練有關，而且往往越年輕越敏感；第二，母語方言中語音音素多或少，會影響聽辨和模仿能力。除了以上兩點，也許方言複雜的地區，例如福建省，居民學習語音的能力會高一點。〈臥虎藏龍音韻學〉中提到了多位音韻學家，而提到的第一位就是福建籍的陳第，可見福建人學習語音能力相對較強。以上論說只是我個人的一點看法，不一定全面和正確，請各位朋友多多指教。

殷立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