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 槐

黃巢在《不第後賦菊》中寫道：“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衝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黃巢可能不太了解南方。假如他秋季到嶺南，他一定會顛覆原先的認知——這裏的秋天非但不是“我花開後百花殺”，而且“滿城盡帶黃金甲”的也不單只有菊花哩！

比如黃槐，一種四季黃花，常開不敗的南方喬木。即使在最寒冷的季節裏，它們依舊是盛開不輟，把城市塗抹出一片片和暖的金黃。澳門的藝園便種着一株黃槐。有幾回我路過，看見它依着澳門世貿中心大廈的牆根孤獨綻放，滿樹黃花映襯着綠葉與紅牆，像一幅唯美的水彩畫，分外養眼。黃槐樹個頭不高，花形小巧，花色明麗，給人感覺樸素和低調。它們不像木棉，有着與生俱來的強大氣場；也不像櫻花，天生麗質叫人一望而驚艷。黃槐樹只有你抵近它時，才會注意到它，不經意間，明亮的金黃色已經佔滿了你的視線。

後來在廣州的一條大馬路上，我又遇見了黃槐樹。它們夾道數公里，密密織織，延綿不絕，令我隨即想起“滿城盡帶黃金甲”的詩句，細思卻覺得不甚妥貼——像黃槐這樣凡俗、低調的花兒，即使開遍整座城市，也只是一種慣常的、平淡的美。“滿城盡帶黃金甲”的暴烈、蕭殺之氣，並不符合黃槐的氣質。

廣州的那條大馬路，車流如梭，煙塵滾滾，大城市的喧囂逼仄和狂躁之氣叫人心生厭懼，恨不能立刻抽身逃離。黃槐卻對此習以為常，它們不動聲色地在城市的塵囂中列隊靜默着，不知疲倦地綻放着。它們為誰而綻放呢？

英文中，黃槐也叫sunshinetree。妙哉！陽光樹！像是賦予了黃槐別具一格的靈性。“只要心中有光，處處皆是艷陽”。瞬間，我讀懂了黃槐。

南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