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家有本難唸的經

托爾斯泰說，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常言道“家家有本難唸的經”，每一個家庭都有一些不為旁人所知的難事和煩惱，只不過不如意事十常八九，能與人說無二三。而《漲潮日》這本書則是作者隱地在徬徨少年時的散文式自傳。文中將“家”這本難唸的經通過直白的語言呈現在讀者眼前，道出了那個時代親子間的情感糾葛。

在看到《漲潮日》這本書時，讓我也不禁想起父輩童年時艱苦的歲月，與文中提到上世紀三、四、五十年代那一輩人的生活狀況有近似之處，讓我有了追看下去的興致，一口氣看完整本書。當然我的出發點之一是想從書中看到父輩們童年生活的影子。

作者隱地的父親，本來是溫州鄉下的農家子弟，因得父母寵愛，賣地讓他完成大學教育，上的是燕京、之江兩所貴族名校，讀的又是英文系。這在當時，都是高人一等的學歷，想必前程似錦。因隱地父親在北京、杭州這些地方見過世面，不甘蟄居於溫州鄉下，雖然家裡已經幫他娶妻生子，他還是拋棄妻兒，隻身到上海求發展。在上海，遇見了隱地母親，一個嫁到上海、生過一個女兒、丈夫去世後留在上海討生活的蘇州姑娘。於是年輕的隱地父母便結合在一起，共同編織他們的“上海夢”。

一九四六年，隱地父親來到台灣，在一間女子中學做了教書先生，住在台北寧波西街女中的宿舍裡。他父親不安於教職，一心想做生意賺錢養家，可是做一行賠一行，最後連教書工作也丟了，被女中趕出了宿舍。經濟窘迫，促使家庭分裂，於是隱地艱苦的童年便從父親事業失敗開始。“父親對我說：‘潮水有漲有退。我的事業不成功，是機會還沒有到。現在的我，正處在退潮的時候。我相信總有一天，屬於我的事業，會有漲潮的時候！’”可是，在作者記憶裡，他父親一生都在失敗中打滾，直到去世也未能等到漲潮日。

從母親不耐貧窮，離家出走，到父親潦倒，少年隱地在父母之間，經常衣食無着，三餐不定，甚至漂泊流浪，居無定所，青澀年紀早已飽嘗人生辛酸。對父母的怨恨，經過了解、理解、諒解的艱難過程，終於與人生取得最後和解，把他心中的積怨與隱痛化成文字。

在一篇篇散文中，我們看到跟着父親的隱地不停地搬家；也看到正值發育期的少年隱地挨餓和“找飯吃”的本事。“在父親那邊常常挨餓，到了母親那裡，母親總會設法讓我填飽肚子，即使家中缺糧，母親也有辦法到處去找飯吃。同安街郁媽媽家、福州街楊媽媽家，還有廈門街的陳家好婆。每次吃完飯，陳家好婆一定會塞錢給媽媽，媽媽一接到陳家好婆的錢，她的眼淚就會掉下來。遇到過年，我最喜歡到陳家好婆家拜年，她的壓歲錢，可以讓我吃好多頓飯。”

“成長的喜悅中有一股苦澀；苦澀的成長裡看得到悲壯。”都說家醜不外揚，然而作者卻用文字讓我們看到他那支離破碎的少年的家。“因生活貧困，母親的情緒也變得暴躁不穩，十三歲的時候，母親睡午覺，我翻書包將一枝鉛筆盒掉落地上，母親驚醒從床上跳起來，一隻瓶子便擲向了我，接着一頓狠打，木屐、磚頭也飛過來，於是我狂奔逃家，逃到明星戲院混至天黑才敢回去。”其實疼愛他的是母親，痛打他的也是母親。

“快樂和痛苦是交替的，正如沒有耕耘就無收穫。我們多麼希望自己長大，像一個大人一樣，但是，我們又是多麼害怕啊！離開了學校，我們將來的路要怎樣走呢？”對隱地來說，經歷那麼多苦難，生活還需要堅強面對，所以他信奉：“站起來！你自己不幫助自己，沒有人會來幫助你！”

南青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