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下的韓國房價暗戰

在韓國生活了二十年，我從來沒有這樣感到過窘迫和慌張。都說長安米貴，居之不易，可最近首爾飛速飆升的房價卻已經不是“居之不易”所能形容的，而是貴得讓人無“立錐之地”，逼迫人們要“背井離鄉”遠遁了。

去年十一月底，我接到了房東電話，她用略帶歉意的聲音告訴我：“抱歉，兩年的租期已滿，請搬走。”我楞了，質問她：“我們之前明明口頭約定，可以長期租住八年的，為什麼才兩年就要毀約呢？”她苦笑着說：“對不起，兩年是合同規定，八年是口頭約定，我也被我的房東掃地出門了。”我一陣黯然。

掛了電話，我直奔房產仲介，搬家費、手續費，或許租金還會漲不少，我這個數學不靈光的腦子已經在算賬了。“有沒有七億（韓圜）的房子？”“女士在開玩笑嗎？房價讓政府搞成什麼樣子，作為江南居民居然不知道？現在最小平數（九十平米）典租（韓國特有的租房形式。承租人租房時把相當房價百分之五十至八十的金額交付出租人，之後無需繳納月租費，租期結束後便將收到的全額退給承租人）最少也要八點五個億呢。”我好像被人重重敲了一下後腦勺，兩年前搬入這個社區時典租是六億，去年九月典租成交額明明是七億，這根本不符合市場規律啊。我又給五、六家仲介打電話，結論是根本沒有房源。

此後的兩周是最難熬的，房價以每三天五千萬的速度上漲，房源一出來就被一月要搬家的人簽走，由於典租換房周期是兩個月，我只能眼睜睜看着房價飛升。十二月二十日終於有一套房源出來了，十個億，而且還是一樓！仲介急得直搓小手：“今晚不簽，明早就是另一個價格了。”於是我鄭重簽下了這套九十九平米，房齡三十七年的老房子，而仲介卻意味深長地告訴我：“現在簽下來是明智的，首爾的房價已經在以百米衝刺的速度狂飆，江南首當其衝，搞不好這個國土部長要下台呢。”

真是個“烏鴉嘴”，八天之後，國土部長請辭。一個月後去拿合同，仲介又恭喜我說：“還好你提前簽了租約，現在同類的房子，已經漲到十三億了……”我當時居然沒有抱怨房價高漲，反而是心有餘悸又慶幸不已，宛如一個在戰火中生還的幸運兒。突然想起幾年前，社區朋友告訴我：“要有思想準備，這裏房子破舊，停車不便，而且有老鼠出沒，我見過的一隻大老鼠比貓咪還胖呢。”如今想來，不禁啞然失笑。想在這個老鼠比貓大的社區生活，付出的代價可不小呢。

終於有了安身之地，又能繼續生活下去了。在寒風之中，我不禁開始反思：疫情之下的韓國，經濟下行，失業率增長，可首爾的房價卻創紀錄地節節攀升，想着當初文在寅政府信誓旦旦要打壓房價，一陣陣寒意湧入。這到底是為什麼呢？於是我開始查找資料、向各方詢問，找到了首爾房價失控背後的一些線索。（二之一）

王 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