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本該是這樣

多年前曾有位外國朋友批評我：“照你這樣工作，在我們國家很多人會失業。”而我下班後還兼差到晚上九點十點，太瘋狂了。其實我沒有告訴他，我還有第三份工作：兼差完回家後，又埋頭為出版社寫教材，凌晨才休息。

那時還是中年。一家人要生活，兩個孩子快升學，擔子不輕啊；另一方面，自覺精神尚好，雖明白透支健康有害處，但不搏就沒有機會了。

就這樣，一天十二、三小時連續運轉，中年過後才有所減少。轉眼便到了“退休”年齡，大部分時間宅在家裡。除了少數家務，不外乎是看書、上網、寫東西，看似很忙的樣子，但有些事情就是不屑。比如說，看着家裡的雜物越來越多，就是無心打理。

但茫然中也有醒悟的時候：終於發現自己與退下來的同行相去甚遠了。他們中不少人原來也是教學骨幹或學校行政人員。從學校退出來後，有改行從事針灸的，有終日話不離養蘭的，有揮灑翰墨埋頭書畫的，也有每天到學校去接送孫輩的。一次，我看見一位相熟的校友也躋身一大群家長中，兩年前她還是這個學校的教導主任。我走過去跟她聊了幾句：“堂堂大主任，怎麼排到家長行列裡了？”“什麼主任？我不是。我是接孫女放學的婆婆。”她告訴我，女兒去年工作得到晉升，沒有空接囡囡放學，她退下來就剛好填補了女兒的空缺。回到家裡，我為這件事想了許多。

我的同行原來大多是不同崗位的強人，一旦退下來都可以輕鬆放下身段，或改行，或怡情養性，或含飴弄孫。我也曾想過要改變，但固有的習性自設許多門檻，這個不屑，那個不想。其實在眾多的轉變中，我較傾向於加入含飴弄孫的行列，天倫之樂嘛，可惜我的孫子孫女都不在身邊。不得已，就找點別的事幹幹吧！

腦子想開了，終於有所發現。趁自我感覺尚好，首先想到的是收拾家居，當中最迫切的是陽台。陽台約十平方米大小，我一直認為非得花錢請人裝修不可，可是很多年過去了，都沒有行動，陽台成了越來越多雜物堆放的地方。為了找到一個思路轉變的切入點，我趁着秋涼開始整治陽台。

派不上用場的雜物就是廢物。清理完畢，陽台一下子變寬變大了。牆壁塗刷上兩層油漆，牆上鑽些孔，裝上不鏽鋼支架，再用螺絲釘把撿回來的木板固定在支架上。折騰半天，兩面牆壁出現了五個窄窄長長的花架，陽台的整治已見雛形。

下一步是邊學習邊實踐。新造的花架，養蘭是首選。以前我也嘗試過養蘭，但失敗居多。這回汲取教訓不急着買，上門向有經驗者討教，也看書或從網上學習不同蘭花的養護方法，再到盆栽店挑選，分多次買入。經過幾個月的努力，陽台已一片青綠：陽光充足的花槽，種滿了綠油油的蔬菜，矮牆上是色彩繽紛的月季，陽台內放在花架上的、吊掛着的，是不同品種的蘭花。有些已經盛放，有些還剛剛抽出嫩芽，散發着淡淡的、沁人心脾的芳香。

看着陽台這幾個月的變化，我在想自己剛開始的改變——盡快把對工作的熱情返回生活中。

曾國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