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川崎

二十年前，我當時在急診科工作，病人是一個三歲左右的小孩，發高燒已經四天，咽喉紅腫，草莓舌，脖子上有些淋巴結腫大，身上沒有什麼皮疹。在我一邊開藥一邊講解注意事項的時候，病人的媽媽打斷我的話：“醫生，你看他的手指紅紅，順便開支藥膏好嗎？”我掰開孩子握着玩具的手指，一看之下，二話不說就收了入院，診斷為川崎病。當年那個年輕媽媽一臉迷茫的樣子，還歷歷在目。

川崎病又稱為黏膜皮膚淋巴腺綜合症，一九六七年由日本兒科醫生川崎富作首次描述這個綜合症。這是一種發熱性、全身血管炎的疾病，好發於五歲以下的兒童。主要症狀表現為高熱（一般超過五天）、疲乏、頸部淋巴結腫大、結膜炎、唇炎口腔炎、掌跖紅疹。川崎病典型皮疹為急性期手足硬性水腫，掌跖、指趾端有紅斑，全身可見彌漫性紅色斑疹、斑丘疹，可呈多形性。川崎病可累及小動脈，約四分一未經治療的病例可損傷冠狀動脈，出現冠狀動脈動脈瘤、心肌梗塞而致命，是兒童獲得性心臟病最常見的原因。川崎病在全球發病率並不高，但在日本發病率比其他地區高十倍。

今年新冠病毒流行期間，在法國、英國和美國都有報道與川崎病臨床症狀相似的病例，現暫時命名為多系統炎症綜合症，英文簡稱MIS-C。病例出現在八歲以下的兒童，與川崎病相似，發熱、疲乏、出現多發性血管炎，可累及全身多個器官，包括心肺、腎臟、神經系統、皮膚等。在皮疹上與川崎病非常相似，實驗室檢測結果亦非常相似，但在這些患兒身上均驗出新冠病毒。至八月二十日，美國CDC已經收到了美國國內六百九十四例確診的多系統炎症綜合征，其中十一例死亡。報道一出，引起了醫學界多方面的討論、猜測、假設和實驗。文獻建議出現川崎病樣皮疹要警惕新冠病毒感染的可能性。

就在醫學界熱烈討論川崎病、多系統炎症綜合征和冠狀病毒感染之間的關係時，今年六月五日川崎富作醫生逝世。謹向前輩致敬。

李昱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