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踏進過去的河流

你說，你記得那時候他還在外婆的粽店裏消磨時間，偷吃粽子和牛肉，還挺胸作勢跟店裏的大姐說：“我爸爸在澳門當老闆！”

外婆個子矮小，膚色雪白。秀珠是她的名字，但他不懂為何外婆是隻“瘦豬”，於是便問母親。母親坐在矮木櫈上，油膩的雙手熟練地摺疊竹葉，放入棕色的糯米、滷蛋、滷肉、香菇、蝦米，再填上糯米覆蓋，不到幾秒就能扎好一隻粽子，掛到牆上，一束束的。她沒有移開視線，只說：“名字哪裏怪，出去吧，不要在這裏玩，濕漉漉的。”

他有一個好朋友，但你記不起他的名字。那男孩常帶着他到木廠探險，在木廠外的車軌上玩火車遊戲。還有那次跟外公吵架後，留下一句髒話，便跟着這個男孩和幾個朋友逃到木廠，同伴還替他出謀獻策，計劃如何從此浪跡天涯。直到天黑，各人若無其事回家吃飯，他只好低着頭回到外婆的粽店，找母親開飯。

外公家裏算表妹最得寵，總喜歡跟着他玩，也常被他捉弄，哭着跑去跟外公投訴。外公總是來到他面前，瞪着大大的眼睛，說：“你快叫你那老闆爸爸快點帶你走，好讓我不再活受罪，要看管你這小東西。”

表妹的母親是他的三姨，樣貌甜美，是公認的美人，街坊都知外公家的女兒個個貌美，當中數三小姐最好，又懂找夫婿，夫家亦算是小康，在城裏做生意。你後來回鄉時才發覺，阿姨和小舅都長得像外公，惟獨母親一人像外婆。此時，坐在身旁的外公，笑容滿面的夾了一隻大蝦，放到你面前的碗裏。

（回憶碎片之一）

木 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