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離不開的筆墨緣

圖、文：路   諾（部分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他生在商人家庭中，卻毅然走向藝術。即使在工作中再奔波勞累，也會執起畫筆，寫下自己獨特的人生路。日前舉行畫展的霍志釗的名片上，有着許多名銜，但他認為最能代表自己的是不斷學習、融會貫通各方的技術特點，完善其藝術造詣。霍志釗形容自己是不斷尋求學習及讀書的人：“當時自己在香港半工讀，擔任娛樂畫報的美術編輯。老闆頗欣賞我，更以月薪三百元聘請了著名畫家陸無涯指導我，整個歷程更持續數個月。在那個時代，一個普通人的月薪也祇是三百元，這數個月的學習，啟發了我許多關於繪畫的思考。”

現實逼迫人生博弈

在漫長的人生路上，我們總是遇上許多機會及選擇，每一次作出抉擇，都是一種博弈。霍志釗在澳娛服務了數十年，回顧過去，他笑言不知道當時的抉擇是對還是錯：“當時自己面臨三個選擇，在香港成功投考香港大學的病理學院實驗室助理，《娛樂畫報》正式聘請我，月薪五百元。而在多達三千人投考的澳娛工作也脫穎而出，入職薪金則是天價的一千二百元。由於父親生病，家庭環境問題，自己必須負起責任，因而放棄了在香港的機會，留在澳門工作至今數十年。有時候都不禁回想過去，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對還是錯。”

畫畫不斷穿插在霍志釗的精彩人生路上，雖然出身商人家庭，儘管年少時便展現天賦，但父親的一句說話，表明了態度：“畫畫冇前途，祇會是窮畫家。”霍志釗卻瞞着家人，自己租借武俠小說“畫公仔”，更有老人家認同其畫功，讓他畫觀音像，放在神台供奉。即使長大後從事繁忙的娛樂場工作，但他從未想過就此放下畫筆，告別這門獨特的藝術：“我不可能因為理想便拋棄家庭，但有了一定經濟基礎後，也無須聽從太多人的意見，便正式向嶺南畫派創始人高劍父的弟子譚允猷拜師。當時自己兼顧工作及學習畫畫，在學習過程、時間分配等問題都感到困難，也分身不暇，進退維谷。最終還是下決心要好好學習，用心鑽研中國畫。”

轉益多師博採眾長

當同事們因較其他工種更豐厚的薪金而活得優哉遊哉，霍志釗毅然走向苦行僧的路。別人在工餘的時間有許多娛樂活動，他則在學習畫畫，更因而愛上澳門這片土地：“在我十二三歲時，祇有一個想法，便是到香港發展。大部分的澳門青少年都有這種想法，沒有人想留在澳門，但自澳娛誕生後，改變了當時本澳年輕人的想法。自己走在澳門街上，那種寧靜與香港的花花世界有鮮明的對比，終與小城結下不解之緣。”

中國書畫函授大學珠海分校、廣州美術學院，是影響霍志釗一生的地方。前者讓他在雕刻、畫畫及裝裱等打下基礎外，更因而成為書畫家羅漢榮的入室弟子：“譚允猷老師是一名較傳統的師傅，認為祇跟隨一名老師便好，他對我找其他老師有點意見，但我認為多元吸收更重要。不少老師都教弟子要中鋒用筆，但羅漢榮老師的指導則是更自由的用筆姿態，不像中鋒用筆那樣限制了手腕的扭動。”無論譚允猷、羅漢榮，還是在廣州美術學院中國畫系主任梁世雄等，每個老師都對霍志釗的畫風及為人處事產生一定影響。

筆墨變化追求境界

身為羅漢榮入室弟子的他，每天在老師家中站立六小時畫畫，練習畫菊花、青蛙、蟹及蝦。霍志釗認為最困難的是畫蝦：“我最喜歡畫菊花，現時在理工學院藝術學校的中國畫課程裡，我都會教導學生如何畫好菊花。但蝦是最難畫的對象，關鍵是首五筆，那五筆能讓觀者感覺那隻蝦仍是活蹦亂跳的，這也是中國畫的神韻。”教學相長，霍志釗笑言過去用三年時間都未必學會的東西，現時則花費三十小時讓學生領悟，這個“速成班”的過程也讓他對中國畫產生更透徹理解：“很多學生不會執筆，都是零基礎。我從上墨開始指導，第一筆要有濃有淡，層次分明，從上水、取墨及調色，不能一筆祇有濃，一筆祇有淡，一筆下去從濃至淡，氣韻由此而生。”

黎雄才及關山月都是嶺南畫派代表人物，二人對霍志釗愛護有加。在他畢業後兩年，黎雄才讓霍志釗攜作品到其家中作客，其中在《峨眉青音》上，黎老讓人取筆墨，指點他的不足之處：“黎老在每棵松樹的樹枝上加了幾筆，提升了作品的藝術感，原作品與此相差甚遠。他一直教導我惜墨如金，墨分多色。很多人說墨分五色，但從第一筆濃墨，用至筆鋒沒有墨，在紙上再也畫不出顏色，這些筆墨的變化是我一直在追求的境界。”霍志釗認為中國畫的境界，是控制筆墨，不是被筆墨控制，他至今仍在努力學習及鑽研的，正是這種筆墨間的變化。

不斷進步超越自己

霍志釗的作品展上周四起在澳門教科文中心展覽廳舉行，展出八十幅作品。作品中有着色及純筆墨作品，表現其獨特的中國畫風格。霍志釗稱這是他第一次舉行畫展，亦有可能是最後一次，但不少朋友及老師都身處內地，因疫情的原因未能到場，略感遺憾。

在霍志釗的家中，有超過一萬本書、畫冊，如同小型圖書館。他喜歡看不同類型或題材的畫，包括西洋畫及油畫等，他將當中的技巧加入中國畫，如油畫中的色層叠加，與中國畫的結合令人着迷。談及他在廣州美術學院的畢業作品，霍志釗指如果重畫，有許多部分需要改善，因為作品藝術感不足，更笑言自己不配這個學位：“有時候自己看着廣州美術學院的畢業證書，都覺得自己不配。我希望自己的技術能不斷進步，能超越過去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