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爾諾貝爾之瘍

石 榴

二○一九年五月首播的五集美國電視劇《Chemobyl》（中文名為《切爾諾貝爾》），在這個特殊的春節時間節點觀看，再聯繫眼前的現實，真讓人別有一番滋味湧上心頭。

電視劇採用追溯的手法，再現一九八六年四月二十六日前蘇聯烏克蘭境內切爾諾貝爾核電廠反應堆爆炸事故。通過女核物理學家烏拉娜霍繆克（Ulana Khomyuk，由艾米麗沃森／Emily Watson飾演）鍥而不捨地私下追查，以及核物理學家瓦列里列加索夫（Valery Legasov，傑瑞德哈里斯／Jared Harris飾演）的不懈努力，終於揭開事故真相。而他們的所為，與想埋葬可怕事故秘密的人，特別是相關官員，必然產生衝突和矛盾。

劇中有真實的歷史人物原型，如瓦列里列加索夫和鮑里斯謝爾比納，但烏拉娜卻完全是個虛構的角色，代表參與切爾諾貝爾核事故調查的科學家集體。她本着解開事故原因及背後謎團的心態，冒着失去自由，甚至生命的危險，只為了將來不會再發生同類事故。

全劇播完，事故真相也就躍然銀屏。

原來切爾諾貝爾核電站是蘇聯的核試驗站，是蘇聯抵禦美方入侵的重要工程，是當時蘇聯在核工業方面的驕傲之作。因為第四號廠房的反應堆在建設之初沒有完成相關流程，所以需要測試停電狀態時的情況。爆炸當天是第四次測試，前三次都失敗了，負責的總工程師迪亞洛夫要在當天完成測試任務，以期望因此得到升職。由於半夜交換班，測試工作落到一個僅參加工作四個月年齡廿五歲的初級工程師歐列德身上。迪亞洛夫一心只為完成測試，全然不顧相關數值的不對勁，謾罵測試員工作效率低下，還威脅其他區域的工程師不能有異議，否則就要讓他們在全國都找不到工作。當反應爐不在安全狀態，應激裝置完全繃緊的情況下，中央控制室處於十分危險的境地。歐列德迫不得已，按下AZ5，插入控制棒，想停止反應爐運行，但爆炸也隨即發生，四號廠房裏的反應堆堆芯被炸開。人類歷史上第一次恐怖又慘烈的核電事故就此發生。

這一聲巨響，也震徹了因切爾諾貝爾核電站而興建的小城普里皮亞季。工作人員心有餘悸地忙碌起來，勘探問題所在，高級工程師和官員也馬上召開會議，分析情況。但官員們簡單合計後認為情況可控，在向上級報告時，也讓上頭不用擔心。雖然探測到的核爆劑量數值爆錶（儀器最高值是二百倫琴，實際達一點五萬倫琴），但負責的官員卻命令向外公布僅為三點六倫琴。

爆炸七小時後，蘇聯政府任命能源局長鮑里斯領導事故調查委員會，瓦列里為主任委員。而召集起來開會的蘇聯政府高官們，冷靜分析形勢，氣氛一片和諧。當瓦列里激動陳述其個人看法時，總書記戈爾巴喬夫卻認為他危言聳聽。當徹夜研究核爆情況後的烏拉娜闖進白俄羅斯（切爾諾貝爾核電站離白俄羅斯很近）中央副書記辦公室，要他向事故周邊民眾發放碘片，避免更多人發生癌病時，副書記卻一臉不屑的看着她。

私自調查爆炸原因的烏拉娜以擾亂社會的罪名被關押。但她不放過任何疑點和搶救性地尋找證人，為後來指證反應堆設計缺憾及相關人員工作失誤，提供了無可辯駁的證據。

在維也納的聽證會上，為了給西方國家釋疑，瓦列里依照國家意志說了官方想要他說的證詞，把責任推到工作人員的操作層面上。但在蘇聯國內的審判會上，瓦列里不再說謊，除了指出總工程師迪亞洛夫的急功近利外，還冒着葬送職業生源的風險，說出了爆炸的關鍵之因。原來蘇聯控制棒的末端材料都不是符合國際標準的硼，而是不符合標準且更便宜的石墨。石墨加速了核反應，導致反應爐爐心爆炸。雖然這有損蘇聯核電先進國家形象，也迫使蘇聯不得不改良其餘核電站反應堆，但也等於告誡世界同行，免犯同樣錯誤，避免出現同樣的悲劇。

這部由克雷格麥辛編劇，喬韓瑞克執導的電視劇，以美術和特技的電影手段，還原了事故真相。但讓觀眾震憾的並不是災難後慘不忍睹的場景，而是事故的根源和官員處理事故的方式方法。核電站的工作人員，特別是消防人員，以及軍人和普通民眾，或因爆炸而亡，或因核輻射而死。一句話，死傷枕藉，還後患無窮。普里皮亞季小城也被迫遺棄，並消失在地圖上。而在調查者烏拉娜的眼裏，這更是一場人為的災難事故，是知情不報迂腐無能又不可一世的官員害死了無數人，是他們把榮耀凌駕在一切之上，真相和生命都不及他們意識中的榮耀重要。在烏拉娜看來，那些自欺欺人的大大小小官員們才是奪取無辜生命的劊子手！他們愚蠢地以為核爆事故也能掩蓋起來，殊不知核輻射的威力不是官員能掩蓋的。如果及時疏散民眾，果斷封鎖事故現場，當年的受害者會大為減少，所有的損失也會極大降低。

劇情沒有爆炸前後普里皮亞季城市面貌的對比，但冰冷的建築總是充滿畫面，給人一種了無生機之感。爆炸後周圍空曠寂靜的城市與鄉村，更加重了悲劇氛圍。這應該是導演處心積慮所為，也提示了核電站爆炸後無論自然界還是人類社會都永難復元的啟示。

劇中所有的調查，包括審判和聽證，不是為了向失職瀆職者問責，而是為了揭開真相，為後來者提供借鑒。這是該部電視劇最具意義之處。

雖然《切爾諾貝爾》講述的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故，但現實總與歷史有驚人的相似。比如一些突發性公共衛生事件，由於地方官員的避重就輕，回避問題和隱瞞真相，加上辦事不力，最後擴散演變成災難性的後果。總結而言，這部電視劇映照了現實，值得我們反思再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