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奈但心安

《譬若檐滴》

作 者：朱婧

出 版 社：譯林

出版日期：2019年10月

最近迷上了看被下午陽光照耀的騎樓、奶油色帶些鏽跡的欄杆、探頭招手的綠色藤蔓、晾曬着的温暖的衣物……處處洋溢着生活氣息，每個窗台都訴說着一個、兩個或三個人等等的故事。人的故事確實是寫不完的，人的心更是取之不竭的泉源，每分每秒只要我們的心臟跳動，大腦都在運轉，但這些幽微細碎的數之不盡的片刻，往往大抵只有當事人能察覺，古話一句：“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讀完《譬若檐滴》，會有一種想沐浴在自我心靈，不想太快和現實人世去相處的感覺。這部短篇小說集收錄了十三個平凡幽微的故事，作者用冷淡克制的筆觸去述說一些在都市、大學、城鄉中男女的交往，對筆下的角色均沒有投入熱烈的感情，作者安靜有禮地說着社會中默默生活的群體，相當抽離地去刻劃他們之間微細的活動。打開書，可能會被第一篇〈水中的奧菲利亞〉嚇到，多重插敘的手法和意味深長的比喻惹人迷惑，需要細意咀嚼，後面的十二篇讀來則舒坦得多。

〈安第斯山的青蛙〉的“他”努力地隱藏自己的不合群，追逐可以接受自己奇妙弱點的女神，但現實是女神只能這樣生活，並不能接受“他”。〈那隻狗牠要去安徽〉講述了結婚的對象和條件，兩個不約而同地拒絕像身邊普通人般活着的人，因為堅定最終走到了彼此身邊，“我不是愛好孤獨，我只是不能以那種心情結婚”，就像與〈安第斯山的青蛙〉對照一般。〈消失的光年〉中渴望愛的“我”在尋獲至寶以後，又讓它失去，擺盪在想像和現實的多年，最終只落得煙消雲散。〈譬若檐滴〉中的“我”和妻子，以及貌美的竇氏和孩子，在同一庭院內的東西廂各自生活，又互相聽着對方的生活而獲得平衡和温暖，但竇氏的被侵佔使得“我”的無力和困頓被彰顯，在惹人回顧的雨滴聲中，“我”因為要活下去而離開。〈連生〉中生於小縣城的連生知道自己想要甚麼，但她以為那就是全部，而在與大學教授接觸過後，她得到了“全部”以外的其他，可她最後還是選擇了她要的，“生一個孩子，或者養一隻貓，都是一個道理吧”。最末一篇〈一日與永恆〉，筆者認為是最貼近全書氣質的篇章，十分適合放在結尾，透過“失犬”的經歷，把“我”一整段的童年層層剖析，連結家人、朋友、老師的出場和困境，寫出了使“我”長成了一個少女的那一天。如此種種平常光陰中的選擇、離合和得失，雕刻成今日的你我，最平常的片刻偶然在心底泛起的粼光，譬若檐滴。

本書中的都市男女故事，讓我想到張愛玲和亦舒，但他們沒有那麼毒那麼烈，也讓我想到瓊瑤，但他們沒有那麼浪漫，他們更實際更現代更堅定。堅定地追求穩定，是屬於千禧年代的，多是無奈但心安。

阿 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