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歌笑語進勾藍

記得上一次到湘西採風，已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時澳門剛回歸祖國，我跟隨澳門一群攝影發燒友和幾位畫家老師跋山涉水前往。那時改革開放已有十來年，而山那邊的一切，還在興建中。畫家們提出要去瑤寨，導遊特地為我們安排了一個已經有小飯店的寨子。寨子位於三面環山的谷底，大型的旅遊車開不進去。廁所是建在路邊斜坡下的一間小磚屋，很新。山風大，開放式的間隔讓空氣流通，但地面目不忍睹。每走一步，我都要考慮把腳踏在哪裡。當攝影師們扛着那長長短短的器材，到處捕捉美景的時候，我和我的同伴卡門，胸前掛着傻瓜機，就在兩旁都是木屋的小巷中遊蕩。出於好奇，我探頭張望一戶人家的大廳，屋裡的一位瑤族伯伯招手讓我們進內。坐在小矮櫈上，我看清楚了大廳中間腳架上，吊着一隻凹凹凸凸的鋁鍋，柴火啪啪地燒得正旺，鍋裡的紅薯開始冒泡，我也開始咳嗽。透過煙霧，我留意到了伯伯腳上的布鞋，大腳趾已經露了出來。和卡門走出伯伯的家，心裡有點憋。我們沿着小飯店後面的石階走下小溪洗手，兩位正在洗菜的嬸嬸給我們挪位置。此時卡門拉拉我往前一指：我們的上游，兩頭大黑牛正在飲水，趕牛的老人正替牛牛擦背。再往對面一看，那邊竟然是我們上過的廁所！晚餐的菜餚豐盛，黑黑的醃肉綠油油的菜，但我心裡只想着那兩頭黑牛，還有那磚砌的廁所……

這次有機會跟隨澳門筆會採風團，又來到了湖南。十一月的湖南，立冬已過，仍是秋高氣爽。正值農曆十月十六日，是瑤族的盤王節，我們有機會作為遠方的客人，參加了神州瑤都中國江華那盛大的祭祀大典。祭典在長號莊嚴的樂聲中開始，從燒香、讀祭文，到上貢品、獻歌舞，我目睹了瑤家如此大氣的排場，也見識了這個能歌善舞的民族的風采。離場的時候我才發現，祭場外人山人海，全是衣着靚麗的瑤族同胞，他們安靜地站着，仰望前方的盤王像，聆聽着陣陣的鼓樂聲。

瑤族歌曲的旋律太美了，祭祀大典上我跟着唱，下午進勾藍瑤寨時，滿腦子還是那些歌聲，路上禁不住輕輕哼着。聽到文友清水河說：“勾藍”，就是瑤寨女子勾（找）男（朋友），開始信以為真，後來才知道，“勾”是瑤語的山，“藍”意為水。恍然大悟之後，調侃的笑聲不斷。登上寨子另一頭的山上，才知道“勾藍”這個千年瑤寨，地勢比我當年去過的那個更為險要。那條進入古寨的唯一通道，那些過人高的圍牆，見證着歷史。今天，只是因為村邊的馬路寬敞，我已全無封閉感覺。走在村中，我又開始東張西望，窺看瑤族村民的家居。大廳裡再也沒有明火堆和濃煙，沙發代替了小矮櫈。電視機和冰箱幾乎家家可見。最後我們還在廁所中看到文明：擰開水龍頭，嘩啦嘩啦的自來水流出。瑤族這個古老的民族，正隨着社會的發展邁開大步。當年大黑牛冲洗的溪水，看來要在記憶中抹去啦！

唐可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