框框
春末夏初,昆明的教場中路染上一層層紫藍色的迷霧,抬頭看不到天空,是藍花楹盛開的季節。鄭洛兒喜歡這種藍,於生日當天一氣之下便來了。她以為看着漫天的紫藍色,心情會變好;她以為看到自己喜歡的花,會短暫忘記自己喜歡的人,沒料到遊人的對話,又令她悲從中來。
“你知道藍花楹的花語是甚麼嗎?”
“不知道,是甚麼?”
“在絕望中等待愛情。”
“真諷刺。”鄭洛兒心酸地苦笑,眼睛突然有點濕潤,為乾燥的天氣加了一點微不足道的濕度,就如她對他的愛一樣,多辛酸地付出,到頭來都是微不足道的。鄭洛兒走在藍花楹下,在這一點五公里的花路裡,回想認識他的那十年。
一
升高一那年,成績一般的鄭洛兒執意要轉校,她父母最初很反對,擔心轉換學習環境會影響女兒學業,又怕女兒在學校被欺凌才突然要轉走。最後鄭洛兒憑着她三寸不爛之舌,說甚麼Z城高中師資優秀,八成五學生都能以第一志願升讀大學等等借口,來說服父母同意讓她轉校。此事除了好友楊惠,沒有第三個人知道她轉校的真正原因。
“洛兒,他連你是誰都不知道,你這樣做值得嗎?”
“值得!而且,我轉到他的學校,他就知道我是誰了。”
“要認識他有很多種方法,你再考慮一下吧。”
“可是近水樓台只有一個方法。”
自從在校際籃球比賽時遇見他,鄭洛兒便有種非君不嫁的感覺,於是她費盡心思要轉校、想方設法去接近他、認識他,她以為只要自己夠誠意,總有一天會感動對方;她以為只要自己夠愛他,總有一天對方也會愛上自己。二八年華,她愛得義無反顧。
鄭洛兒心心念念的那個他叫莫奇,是個陽光帥氣的大男孩。男的熱情開朗,女的積極主動,他們很快就成了好朋友。鄭洛兒時時刻刻都想向全世界宣佈莫奇是她的,其他人妄想走近,她超強的佔有慾甚至把他身邊出現的男性朋友都視為情敵,誇張得為新來的男同學帶帶路也不行。兩年來,鄭洛兒一個人在戀愛,未嘗到甜也不至於苦。
高三那年,莫奇彷彿變了另一個人,從前迷得她神魂顛倒的笑臉消失了,現在眼框總是紅紅的,連最愛的籃球也不打了,終日伏在書桌上,木無表情。
“莫奇,你最近怎麼了?不舒服嗎?”看見他這樣,鄭洛兒心疼極了。
“沒有。”
“那你是不開心嗎?說出來會舒服點,放心,我會替你守秘密的。”鄭洛兒戰戰兢兢地說, 她知道這是測試他倆關係的時候。
“做我女朋友好嗎?”他看着旁邊空無一人的座位幽幽地說。
“啊?”兩年來夢寐以求的說話,被他猝不及防地說了,她心如鹿撞,連開口答應也忘了。
“對不起,我無心佔你便宜,當我沒有……”
“好,我答應做你女朋友。”
“算了吧,這是很痛苦的,我知道你喜歡我,可是我不喜歡你,我只需要一個女朋友……我不想傷害你。”
“怎會是傷害呢?能夠做你女朋友,半年、三個月甚至一星期也是幸福的,我心甘情願。”
那“短暫的幸福”刺中莫奇痛處,他哭了,鄭洛兒卻以為是自己感動了他。
她對人生一直有個完美的規劃,她希望大學畢業前談戀愛,廿五歲結婚,廿八歲生第一胎,三十二歲前生第二胎,從此一家四口幸福快樂地生活。如今最重要的第一步提早完成,她興奮地向楊惠報喜。
“甚麼?你明知他不喜歡你,懷疑他心裡有別人,還答應做他女朋友?”
“有別人又怎樣?那人是過去式,我是現在式、將來式。”
“我不是潑你冷水,是怕你當局者迷,他那句‘需要女朋友’聽起來怪怪的……我不想你日後哭着來找我訴苦,你還有其他選擇的你知道嗎?”
“得嘞得嘞,我會幸福的,你別胡思亂想。”
大一的校園開放日,莫奇第一次主動拖着鄭洛兒的手,介紹給他爸爸認識:“爸,她就是我女朋友,鄭洛兒。”莫奇寵溺地向着她笑,她甜極了,溫柔地說:“世伯你好。”
莫爸爸從頭到腳看她一遍,像在確認甚麼:“嗯,很漂亮,有空多來我們家玩啊。”
此後,鄭洛兒發現只有莫爸爸在場,莫奇才會對自己好,才像個“男朋友”,其餘時間,他們相處如兄妹,他一直在她身邊,明明觸手可碰,偏偏遙不可及,他們之間永遠隔着一個人,是誰呢?她不敢問,她以為時間可以沖淡他對那人的思念,沒料到光陰同時消磨着她的愛情,不斷地付出,一次又一次地委屈自己,五年、十年,她怕有一天對他的愛會殆盡。
廿六歲生日那天,莫奇送她的禮物是一套精緻的畫具,她不懂得畫畫,也不喜歡畫畫,卻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是甚麼回事,類似的禮物她收到太多了,他又想念那人了。他又拿着一根繡花針,精準地刺入她的心房,這些年來,她的心已經變成仙人球,她累極了,也痛壞了。
二
“喂,鄭洛兒!很久沒見,最近好嗎?”教場中路上,一個戴着漁夫帽,黑框眼鏡,一臉鬍渣的男人叫停了她。
“你是?”鄭洛兒此刻滿腦子都是莫奇,對面前這個人完全沒有印象。
“是我,謝飛啊,B市中學音樂學社,你的師兄啊。”
“啊,飛師兄,多年不見,不認得你了。”
“十年了,枉我準備考大學還跑去教小師妹學吉他,沒想到暑假結束你就不見人了。”
“是,我轉校了。”
“Z城高中,師資不錯吧。”謝飛意味深長地笑了,接着說:“你一個人來嗎?下一站打算去哪?”
“我……沒想過。我為藍花楹而來,花賞完了,去哪也沒關係了。”
“需要導遊嗎?雲南我每年都來,在不同的季節拍不同的風景。”他舉起手上的單反相機,似乎很專業。
“好啊,帶得不好我會到旅行社投訴你的。”
“放心,包君滿意,你有甚麼地方想去的?”
鄭洛兒想了想:“沒有。”
她想去的地方,是莫奇的心裡,看看那人到底是誰,然後賴着不再出來。
導遊謝飛推薦的第一個景點,是祿豐世界恐龍谷。會帶女生去看恐龍化石的,相信謝飛是第一人。鄭洛兒一路吐着怨言,說自己跟錯導遊,直至她看到入口處的大石碑,上面寫着“等你兩億年,相聚恐龍谷” 。她沉默了。
謝飛在她身後柔聲地說:“等待,是最磨人的。愛情小說寫的五千年、一萬年其實都不算甚麼,等你兩億年才是最浪漫的。”見鄭洛兒站着不動,他接着說:“如果將地球的歷史濃縮成一天,恐龍的存在時間是一小時,人類只是一秒。”
“人類太渺小了。”鄭洛兒感慨地說。她突然覺得,在時間的長河裡,十年其實只是一瞬間,只不過那個瞬間她深愛着莫奇。
麗江古城,相聚酒吧。
“我們這幾天正一路往西,從昆明、楚雄、大理來到麗江,然後再折返,剛剛坐車經過的就是茶馬古道,當年馬幫……”
“停停停!飛師兄你的職業究竟是甚麼?攝影師?還是……你真的是導遊?歷史地理有點悶……有沒有更有趣的?不然我回客棧休息了。”
謝飛莞爾:“這裡是納西族的聚居地,女人當家作主,沒有像你這樣懶的。”
“啊?我懶?”
“對,這裡的男人每天琴棋書畫煙酒茶,不用工作的,哪家女人要男人工作,是一件非常丟臉的事。我正在工作,你卻說要‘休息’,真丟人。”
“真的嗎?有這麼奇怪的風俗?這裡的男人原來都是軟飯王。”鄭洛兒笑着說。和謝飛相處數天,鄭洛兒的心情好多了,他是個很會聊天的人,聽他說着說着,鄭洛兒似乎忘了去想莫奇。
“騙你幹甚麼,雲南十八怪,要多奇怪有多奇怪。”
“那還有甚麼奇風異俗?”
“你有沒有聽過‘走婚’?摩梭人他們不正式結婚,男女情投意合便可走婚,就像一夜情,倘若最後性格不合可以隨時終止關係,愛得自由灑脫。還有繞三靈,是白族的情人節,每年農曆四月,已婚男女都可各自離家三天,與昔日愛而不得的情人共赴巫山,是名正言順的出軌。”
“嘩,真開放。”
“不同民族有不同文化,他們沒有一紙婚書,卻仍然活得自在快樂。在我們的文化背景下,大眾認為到了適婚年齡就該結婚生子,這樣的人生才幸福圓滿,我們將這約定俗成的框架套在自己身上,萬一既定的目標未能達成,人就開始耿耿於懷,再加上身邊的姨媽姑姐唯恐天下不亂地催婚,有些人就會開始為結婚而愛,你說這樣會快樂嗎?有些在你看來很重要很重要的事,在其他人眼中也許是可有可無的。有時候不要用太多框框困死自己,與其活在框內舉步維艱,不如大步向前走,跳出框外,海闊天空。”
鄭洛兒默不作聲,思考着謝飛的一番話。心想:“是我一直作繭自縛嗎?喜歡莫奇十年,得不到任何承諾,我是愛他?還是不甘心?”
謝飛看看她,笑而不語。
在玉龍雪山的登山纜車內,鄭洛兒臉青唇白。
“你有高原反應嗎?到終點我們不下纜車了,馬上回麗江。”
“別,我只是暈車。”
“真的假的?暈纜車?剛才買的那瓶氧氣呢?快拿出來吸一下。”鄭洛兒有點手忙腳亂,謝飛搶過來幫她組裝,緊張地說:“按着噴氣口三秒以上深呼吸,用鼻吸氣嘴巴呼氣……怎麼樣?有沒有舒服點?”
鄭洛兒望着他,覺得呼吸有點困難,是高反?是暈車?抑或自己無端地心跳過快?以前只有她對莫奇好,從來沒有體會過被關懷被呵護的感覺。她胸腔內的仙人球好像要開花了。
“啊……這裡很美啊!”看到蔚藍的天空襯着純白的雪山,鄭洛兒興奮地大叫。
“細聲點,你太失禮了。走慢點,小心高反啊!”
不只謝飛,連鄭洛兒本人都沒有見過這樣的自己,是久違了的快樂。
謝飛在藍月谷一本正經地問:“這位遊客,請問你打算甚麼時候回家?”
鄭洛兒正在自拍,忍不住皺了眉:“這位導遊你真掃興。”
“在雲南差不多十天了,你不想家嗎?”
“我遇到一位優秀的導遊,我玩得盡興,不想家。”說完,鄭洛兒驚訝地發現自己已經很多天沒有想起莫奇這個人。十年的執着,十天就能放下嗎?鄭洛兒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最多再留三天,我的年假完了,你還有甚麼地方想去?”
“你安排吧。”鄭洛兒心不在焉。
旅程最後一天,鄭洛兒起得很早,想到謝飛應該還在睡夢中,她沒有去敲他房門,獨自在賓館附近閒逛。N度賓館門前有個大牌坊,在那裡可以看到蒼山,鄭洛兒步出賓館,便看到謝飛一個人坐在牌坊下,拿着木吉他自彈自唱:
“如果我愛上你的笑容/要怎麼收藏要怎麼擁有/如果你快樂不是為我/會不會放手其實才是擁有”……
看着他的背影,鄭洛兒很想撲上去抱住他,為了抑制這突然而來的瘋狂想法,她不得不開口打斷他:“擾人清夢啊,哪來的吉他?還唱《知足》,你問過五月天沒有?”
謝飛回頭看她一眼,她驚呆了,沒有漁夫帽,沒有黑框眼鏡,刮了鬍子的他彷彿換了一張臉,他笑了笑又繼續唱下去。
鄭洛兒不得不承認,她已經愛上這個人,這個人陪她度過一段很傷心的日子,一步一步地帶她找回自己,令她不再執迷於過去。想着想着,鄭洛兒覺得不對勁,她走到謝飛身邊坐下,再一次開口打斷他:“有件事我想不明白。”謝飛合作地放下吉他,她問:“為甚麼我們會在藍花楹下相遇?你別說是‘緣份’,還有,你不但知道我不快樂,而且還知道我為甚麼不快樂,恐龍谷的兩億年、少數民族的婚姻習俗……全部都是我的心結,都被你一個一個地解開了,真神奇。”
謝飛看着蒼山沉默片刻,然後輕輕地說:“高中的時候,我喜歡了一個女孩,誰知那個儍瓜心口掛着個‘勇’字,遇到帥哥便跑去追,說轉校便轉校,當時我對自己說,不打緊,反正我也上大學,她轉不轉校也一樣,只要她幸福就好,可惜……她一直都不幸福。”說到這,他的聲音有點沙啞。
鄭洛兒目定口呆,謝飛看了她一眼後繼續說:“我是專程來雲南找你的,藍花楹下相遇當然不是緣份。為你解開心結是我一直以來的心願,這並不神奇,因為我是專業的心理治療師,難道你真的以為我是導遊?”聽到答案後,鄭洛兒的眼淚止不住地流出來,謝飛抱她入懷,輕撫着她的長髮。
鄭洛兒知道等一個不愛自己的人有多痛苦,雖然他們都是求而不得,但她好歹有莫奇這個“男朋友”朝夕可見,可是謝飛呢?他午夜夢迴的時候,思念泛濫成災的時候,又能到哪裡看她一眼?他究竟自製過多少次偶遇,才練成在藍花楹下的淡然。她愈想愈心痛,眼淚把謝飛的格仔衫沾濕了一大遍,帶着哭腔問:“你甚麼時候認識楊惠?”謝飛笑着說:“比你早。你別怪她,是我迫她將你的所有事情告訴我。”
鄭洛兒還沒有問個明白,就被一串電話鈴聲催着她離開謝飛的懷抱,她看着屏幕,那大頭的來電圖片囂張地表示是莫奇的來電,她瞥了謝飛一眼,發現他正出神地注視着莫奇的圖片,她立刻掛了莫奇電話,緊張地說:“回去我就跟他說分手。”
謝飛:“他就是你等了十年的人?說分手的時候可否帶上我?我有話要跟他說。”
“為甚麼?你認識他?”
“不認識。不要問了,我是專業的心理治療師。”謝飛親了她一下,接着說:“出發去機場吧,別讓他們等太久。”
三
鄭洛兒在候機室思考着事情的來龍去脈,最後得出來的結論是:謝飛不認識莫奇,但認識莫奇心裡的那個人,而那個人是他的病人,所以他才守口如瓶,隻字不提。
謝飛堅持約在莎利餐廳見面,鄭洛兒若有所思地看着三號桌。
“你想坐那邊嗎?”
“我似乎知道他心裡面的人是誰了,只是不敢肯定,這……太離譜了,怎麼可能呢?”
“怎麼不可能呢?”
“他……他們……都是男的,我不是歧視他們,只是一時間接受不了。”
“是你自己猜的,不是我說的,但……男的怎麼了?同性戀怎麼了?你知道李清照嗎?她前夫早死,晚年她再嫁張汝舟,婚後發現原來嫁的是個賤男,於是又迅速離婚,宋朝人覺得她驚世駭俗、傷風敗德,可今日看這些都是平常事。宋朝的離婚婦人、今日的同性戀者,他們都沒有作奸犯科,卻被視作破壞善良風俗的敗類,為世不容。”
鄭洛兒凝視着謝飛,一臉祟拜地問:“為甚麼你好像甚麼都懂,甚麼都知道?”
謝飛雲淡風輕地說:“以前想你的時候就去看本書,看完了,仍然想,就再看一本,看累了就能睡……唉,你怎麼又哭了……”他以為自己擅長哄她高興,沒料到更擅長弄哭她。
莫奇推門進來的一剎那,鄭洛兒竟然覺得他有點陌生,英俊的臉猶在,只是像水墨畫般沒有色彩。他看了鄭洛兒一眼,然後就瞪着謝飛,他雖然不喜歡她,卻一直視她為親妹,而那個誰把她的親妹弄哭了,無論如何都不是好人。謝飛知道他誤會了,尚未來得及開口解釋,鄭洛兒便說:“莫奇,對不起,我們分手吧。”兩個男人同時望向她,謝飛:“寶貝,你也太直接了。”
莫奇看着他倆旁若無人地打情罵俏,知道自己誤會了,說:“應該是我向你道歉,對不起,我不應該一直蹉跎着你。”
鄭洛兒:“你不用道歉,我自願的。只是莫奇,你說‘需要女朋友’,是因為你爸爸嗎?”
莫奇默不作聲。
謝飛:“麻煩這位小姐到那邊坐好嗎?”他指着遠處道:“病人的私隱。”
鄭洛兒拿着她的凍檸茶撇着嘴走了。
莫奇:“病人?”
謝飛:“我是心理治療師。我見過你的畫像,畫得真傳神。”
莫奇不自覺地緊張起來:“畫像……你見過思南?他病了?他在哪?”
謝飛:“你別緊張,他現在好多了。說他之前,我想先聽聽你的故事。你們為甚麼分手?”
莫奇:“我們沒有分手!是他離開了我……我爸說他愛的是錢,並不是我,他收了我爸六十萬便消失了,我想盡辦法也找不到他,就像他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我爸每天都嚷着我這樣不正常,要我找女朋友,於是我就和洛兒……”
謝飛:“你爸真殘忍。所以,你就相信他了。”
莫奇:“我不信!但除了在原地等他回來,我甚麼都做不了。”
謝飛:“你爸是黑社會嗎?會殺人嗎?”
莫奇:“你胡說甚麼?他是正當生意人!”
謝飛:“我就知道。可惜當年那個十七歲的少年不知道,信以為真了。”謝飛無奈地搖頭嘆息:“剛執業的時候,導師轉介了思南給我,那時他很憔悴,黑眼圈很深很深,有輕度憂鬱症,長期頭痛和失眠。他不愛說話,我便給他紙筆畫畫,他很有天份,起初一直畫籃球,之後……就開始畫你。”
莫奇紅着眼問:“我爸究竟跟他說了甚麼?”
謝飛:“不重要了。”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名片遞給莫奇:“我診所在B市,思南喜歡在診所附近的公園畫畫。”
莫奇接過名片,邊道謝邊跑了。鄭洛兒走到謝飛身邊問:“他們分開也快十年了,不知道相逢的時候會怎樣?”
謝飛深情地凝視着她:“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
似乎又是弄哭她的節奏。
江 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