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 物

每回收禮物，都會懷着最大的感恩。無論禮物是甚麼，這份惦記的心都是值得珍而重之的。然而，我實在是一個很怕雜物的人。那年有朋友儲了一套麥當勞的可口可樂玻璃杯送給我，物重情意重，但是一家四口甚少來客，這套杯子放到變色都沒用過一回。若有甚麼冰箱貼、鑰匙扣、公仔擺設，看着就頭痛。偏偏這些是伴手禮的大熱之選，別人送的總不好丟掉，只得一直放、一直放，放到它被磕破撞碎，才能合理地離開我的視線範圍。

最理想的禮物，應該是實用而不佔空間的。我最喜歡送一些精美的小文具，或是美味的小零食，容易消耗。若是大件一點的，最好是小家電，或是衣服毛巾襪子之類的實用物。要不然一張明信片，跟我分享風景與心情，也是好的。

所以，當摯友們重提交換聖誕禮物這件事，我便說不出話來。

買禮物事小，重點是要求自製，這就很難做出甚麼實用品。我想起中學時織圍巾、用雪條棍拼首飾盒等等，通通失敗，且還傷了指頭。手笨如我，連畫一張聖誕卡，也是扭曲了雪人的五官，年復一年成為被嘲笑的對象。這樣自然不敢自製甚麼薑餅、甚麼皮革之類——容易把自己的十根手指都搭進去。

在網上找靈感，最終決定做點無聊的小東西：爆炸卡。看着影片，不外乎是剪剪摺摺貼貼就好，製作過程安全，成品小巧不佔地，拆封過程還有點小趣味。雖然不實用，但至少我做得來。

花了一個月時間，傷了七個手指頭，斷斷續續把這份禮物完成了。完工後的前三十分鐘，自我感覺良好，之後便一直陷入挑剔和質疑的循環裡。畢竟，接受這份禮物的朋友們，都是勞作高手，曾給我送過纏上聖誕燈飾的照片牆，還有以手工扭出英文名字的項鍊。我手中的爆炸卡，比例不太對，有點歪歪的，機關也卡卡的，大概也會成為今年的笑料。以視死如歸的心情遞出禮物，結果朋友們卻大喜，我一雪前恥，感到心頭暖暖的。

好久沒有送出這種沒甚麼用途的禮物，心底裡對自己不甚滿意。然而，想起製作過程中的每一刻認真與用功，原來，我已很久沒有為了工作以外的事情如此努力了。親手把禮物做出來，這個過程，或許也是送給我自己的禮物。

安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