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盡不知年
已是臘鼓頻催的時候,舍鄰的蔬果食物店門前,仍擺放着一大籮的榴槤出售,頓使我有點迷惘,懷疑此際是東南亞之夏。凝神一想:如今很多果品,如西瓜之類都長年不缺的。莫説是蔬果,連海蠶,即是禾蟲,也不例外。
榴槤、流年,同樣引起我的誤會,成為話題之資,榴槤乃南洋佳果,流年卻是歲月、年華之號。年華易逝,去如流水,故曰流年。杜工部《雨》詩云:“消中日伏枕,卧久塵及屨。豈無平肩輿,莫辨望鄉路。兵戈浩未息,蛇虺反相顧。悠怒邊月破,鬱鬱流年度。……”歲月不留人,往往勾起人們的思緒,泛起陣陣哀愁。不過,旣是流年似水,愁亦無益。《論語 · 子罕》:“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
《古今詩話》:“太上隱者,人莫知其本末,好事者從問其姓名,不答,留詩一經云。”其詩曰:“偶來松樹下,高枕石頭眠。山中無曆日,寒盡不知年。”讀《小窗幽紀》:“花前無燭,松葉堪燃。石畔欲眠,琴嚢可枕。”又説:“流年不復記,但見花開為春,花落為秋;終歲無所營,惟知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意趣何異太上隱者。陳繼儒身不在山中,卻也是“心中無曆日”,所以流年不復記。而他對春秋時序的分野,十分含糊,以花開花落為辨。我曾種植過曇花,從花開到花謝這過程,説它“一現”,未免言過其實。不過亦只有短短五六個小時而已,倘以此時限作為春秋更迭的準則,那麼我們的壽數,不過等同蜉蝣。豁開去吧!縱使如蜉蝣,也當面對。
陳繼儒續説:“終歲無所營,惟知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營,指的是謀劃、建樹。意謂不必計較成敗得失,不問收穫,只顧耕耘。用陶淵明説的:“旣自以心為形役,奚惆悵而獨悲?”嗟嘆亦無補於事。昔人蘇局仙説:“請君莫問短長年,半出自身半自天。最好胸中無歲月,優遊閑雅即神仙。”
心中無曆日,與沒有時間觀念,不能劃上等號;優遊閑雅與“hea”無關,謹此聲明,伏祈亮察!
冬春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