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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2月24日
第B11版:新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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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點滴)新病後雜談

新病後雜談

年輕時,很受魯迅師之言論所影響,比如他於一九二六年十二月廿四日所寫的《新的世故》,內中謂“但我毫無不平,有時簡直一面吃藥,一面做事,……我自甘這樣用去若干生命,……而且毫不希望一點報償”。更如他於一九三四年十二月十一日所寫的《病後雜談》,內中謂“生一點病,的確也是一種福氣。不過這裏有兩個必要條件:一要病是小病,並非甚麼霍亂吐瀉,黑死病,或腦膜炎之類;二要至少手頭有一點現款,不至於躺一天,就餓一天”。

從前,我就是唱着這樣的“病的讚歌”,迎接疾病的侵襲的。即使在治療中,我仍然逞英雄地一連幾個小時埋頭讀書;甚至為了上一節課,不畏艱難地騎單車行近百公里的路……在那些日子的盲目莽撞,終於使我在進入老年時,屢屢眉頭深鎖於疾病的纏繞了。

最近,我又“生一點病”,不是“霍亂吐瀉,黑死病,或腦膜炎之類”,而是感冒加痛風。先說痛風,最厲害時,右腳腳背一片紅腫,不慎觸動,就叫痛連天;稍好轉時,便要像英國女作家伏尼契的小說《牛虻》中的亞瑟那樣,走路一瘸一瘸。亞瑟之一瘸一瘸,只是有失紳士風度,而我之一瘸一瘸,卻疼痛相隨。你說有甚麼福氣可言?再說感冒,有些感冒,像腦膜炎那樣,會傳染的。有人聽說你患重感冒,會隔三五尺遠地予你問候,唯恐中招;有人雖然不怕受累,但忽地耳聞大咳一聲,便說心驚膽跳,仿若地動山搖。所以,這個時候的我,不出門、不見客為上着。但有一天,有位來自鄰埠的好友,邀我陪他到一家大酒店參加一個午宴,見的當然是我從未握過手的陌生人。倘在過去,我一定婉拒;但這回,與好友難得一晤,於是硬着頭皮,甫一見面,便聲明自已有病在身,以讓各位有個思想準備。接着坐下、接着說地談天。咳嗽這玩意,常常衝口而出、不請自來,忽然在聊得高興時,卻聽你倏地咳嗽,就彷彿發言有時間限定而要戛然而止般的掃興。那天,幸虧洗手間就在近旁,一有苗頭,馬上離席,讓咳嗽消滅在萌芽狀態。你說這又有甚麼福氣可言?

這次感冒加痛風,來得急,去得慢。好心人勸我,以後要注意休息,勿過勞;要講究飲食,勿越線。風華正茂時,有魯迅師的話撐腰,我定然不為所動;如今明白,魯迅師之所說,也非句句“放之四海而皆準”,要改弦易轍了。

魯迅師去世於一九三六年十月十九日,享年僅五十五歲。倘若他並非長期工作拼命、倘若他並非長期視疾病為兒戲,便可多活一些年月,“再繼續寫些為‘正人君子’之流所深惡痛疾的文字”。

羅維戈

2019-12-24 羅維戈 1 1 澳门日报 content_18180.html 1 (生活點滴)新病後雜談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