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品《三國》

《三國演義》第四十二回寫張飛怒喝凡三。

一是：“厲聲大喝：我乃燕人張翼德也。誰敢與我決一死戰？”這一聲喝，“聲如巨雷”，“曹軍聞之，盡皆股栗”，可以說初步達到了以聲勢壓人的效果。與此同時，這一喝報出了自己的名號，引得曹操憶起雲長之言：“翼德於百萬軍中，去上將首級，如探囊取物。”因而提醒左右“不可輕敵”。可見這第一聲喝裡，又隱含着以英名服人的威懾力。此外，在第一喝之前，張飛佈下的疑兵之計——馬尾上拴樹枝，馳騁樹林內，沖起塵土，以顯得有大軍潛伏——已發生了效用，使曹兵“勒住馬，不敢近前”，也惹得曹操“心疑，親自來看”。可見，在第一喝之威裡，交織着以聲勢壓人、以英名服人、以智術疑人三種威懾力。

這一喝之後，張飛“睜目又喝”，不特融入眼光之威，給人聲色俱厲之威，且強化了言語之威：省去了第一喝中的兩個“我”字，並變換了語序（“我乃燕人張翼德也。”→“燕人張翼德在此。”），顯得越發鏗鏘有力，氣勢奪人，可以說進一步發揮了以聲勢壓人的效果。

兩喝之下，曹軍“陣腳移動”。張飛趁熱打鐵，“挺矛又喝曰：戰又不戰，退又不退，卻是何敵？”這一喝，不但有言語之威（也許還有眼光之威），更有行動之威：想像張飛當時在怒喝中挺矛而起的動作，肯定給曹兵曹將以不發則已、一發則追魂奪命的恐懼感；這一喝，不但融合了言語之威、眼光之威、行動之威，淋漓盡致地發揮了以聲勢壓人的效果，且裹挾前兩喝之餘威，又隱含以英名服人、以智術疑人之威勢，怎能不驚人？怎能不憾人心魄？也難怪夏侯傑驚得“心膽碎裂，倒撞於馬下”；也難怪一代梟雄曹操“回馬而走”；也難怪勢大氣粗的曹兵曹將“人如潮湧，馬似山崩，自相踐踏”，狼狽逃竄。

龔 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