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送窮

貧富懸殊，成為今天的普遍現象。何謂貧？據《説文》：“貧，財分少也。從貝，從分。”按“貝”即古之貨幣，亦即財。段玉裁解釋：把錢財分開而少，合則見多。揆諸今日的上市公司，亦即合資經營，成為財團，富可敵國。縱使父親是個大富翁，一旦離世，妻妾兒女要分家，雖或不致貧，畢竟亦“財分少也”。

貧，另一個解釋見於《莊子 · 讓王》：“無財謂之貧，學道而不能行謂之病。”這是原憲説的。原憲居魯，住的是方丈小屋，茅草蓋頂；以蓬蒿為門戶，用桑條為門樞，用破甕為窗戶，以粗布衣隔成二室，屋頂漏雨，地下潮濕。這樣的貧，並不是財少，簡直無財。

如何面對無財的問題？在貧困中採取如何態度？實在值得商榷。偷、呃、騙、借、賒，五道板斧出齊，還有更甚者是搶劫，然而這都不是王道。唐代大文學家韓愈，生於安史之亂後，繁榮盛世已過，他當然富不起來。俗語説：“唔富就苦”。他不想貧，寫了一篇《送窮文》，並結柳作車，縛草為船，載糗輿粻，牛繫軛下，引帆上檣，三揖窮鬼，冀而送走之。

《莊子 · 讓王》第六折：列子窮困，面有飢色，有人告知鄭子陽。於是鄭子陽派官員送給他米糧。列子對來使再三拜謝，堅持不接受。這也是面對無財的態度。

陳繼儒《小窗》説：“無事以當貴，早寢以當富，緩步以當車，晩食以當肉，此巧於處貧矣。”這種“處貧之巧”，實即出自顏斶。齊宣王邀斶同遊，以利誘之：“食必太牢，出必乘車，妻子衣服麗都。”然而顏斶拒之：“願得歸晩食以當肉，安步以當車，無罪以當貴。”

其實窮鬼是貧窮人家的親密朋友，甚至是守護者。窮鬼對韓愈説：“我與您一起生活四十多年，從小到大，無論您求學、務農、當官，我都陪伴住您，守護住您，從不改初衷，縱使駡我、趕我，我都不讓您孤單。”聽了窮鬼這番話，我深為感動，認定窮鬼為良朋益師，此亦我巧於處貧之道。

冬春軒